閑聊狀态下,她的思維邏輯變得散漫,話題自然而然岔開:“對了柴雨晴,你昨天也遲到了嗎,我在公交站看見你了,很大聲叫你你都沒聽見。睡過頭了嗎?”
“……是,是的。”柴雨晴有些心虛。
就和提前交卷一樣,考試遲到也是她故意為之,這樣才能盡量避開擁擠混亂的人群,同時縮短在公衆場合的時間,讓自己安全一些。昨天早上,她其實聽到了霧杉的叫喊。
霧杉的思路陡然間又拐回去了:“呀,柴雨晴你也認識王叔叔呀!”
柴雨晴:“……嗯。”
公交車裡突然安靜下去,其他乘客要麼閉目養神,要麼扭頭看着窗外,兩人不說話後,空氣裡便隻剩下嗡嗡的引擎聲,和輕柔的音樂聲。
熟悉的氛圍讓柴雨晴暗暗松了口氣,開始思索:王叔叔……異蟲之間會使用這種稱呼嗎?聞所未聞。
王炳竹是衆所周知的異蟲,也就是說,霧杉要麼是王炳竹的傀儡,要麼,不是異蟲?
“柴雨晴你很内向哦!”
霧杉突然開口,吓了柴雨晴一跳,下意識捂住手環。正好公交車到站了,她匆匆下車,霧杉蹦蹦跳跳跟上。
“柴雨晴,我們能交朋友嗎?”
柴雨晴想跑又不敢跑,擔心壓在心底的恐懼失控,隻能悶頭往前走。
“你很内向,但我很喜歡你!”
“你會幫酒鬼大叔撿酒瓶,還會給他送飯,你是個好人!王叔叔也是好人,但他年紀太大啦,隻能當忘年交。”
柴雨晴加快腳步。
“人生很漫長的,我想和你發生關系!”
柴雨晴一個趔趄。
霧杉眼疾手快,扶住她:“你很内向,我很外向,但是我們兩個平時都獨來獨往的,不當朋友好遺憾呀!”
她順勢抓住柴雨晴的手:“可以嗎,柴雨晴?”
柴雨晴當然不可以,可看到霧杉真誠的眼睛時,她猶豫了。
異蟲混在人群之中,其實不難分辨。包括傀儡在内,所有人都克制而壓抑,隻有異蟲如魚得水,想笑就笑,正如霧杉。
可異蟲看人的眼神要麼帶着上位者的居高臨下,要麼透着獵手的貪婪而肆意,一點都……不像霧杉。
這是什麼新型異蟲嗎?
柴雨晴腦子還一團亂麻,突然間,刹車聲如一把利刃劃破空氣,刺得她耳膜生疼。
一輛轎車急刹在她們身邊,司機怒氣騰騰地下車,衣衫不整,雙目赤紅。
“霧杉!”
是王炳竹。
柴雨晴掙開霧杉的手,扭頭就跑。
遠遠的,隐約聽到霧杉疑惑的聲音:“王叔叔,柴雨晴好像很怕你,為什麼呀?”
廢話,普通人誰不怕異蟲,不要在王炳竹面前提我的名字啊!
柴雨晴跑得更快了,直到手環開始報警,才停下來,心驚膽戰地回頭望去。
正好見到霧杉上了王炳竹的車。
不,看兩個人的動作,是王炳竹強行把霧杉拽上車。那條異蟲……好像很生氣。
柴雨晴不寒而栗,即便心裡面,霧杉還沒擺脫異蟲的嫌疑,也不由自主擔心起來。人類的共情能力,總是很強。
那輛車開走了,但沒有進入馬路,沿着輔路緩緩挪動,似乎沒有走遠的意思。
柴雨晴突然意識到什麼,望向頭頂路燈杆上的監控器,那絲擔心不可抑制地膨脹。
身後不遠處就有個電話亭。
她快步走過去,進去前又回望了一眼,王炳竹的車已經消失在拐角。
封閉式電話亭,這種落後于時代的公共設施,是異蟲時代複興的産物。沒有投币口,能撥出的線路也隻有一條:管控中心。
接線員是個女聲:“保持冷靜,請說。”
柴雨晴握住話筒的手指泛白,她還是第一次進入電話亭,第一次報案。這個舉動很危險,極易惹來異蟲的報複。爺爺要是在這裡,肯定不會贊同。
她有逃跑的沖動。
十分鐘後,柴雨晴打開家門,門還沒關上,就因為腿軟跌坐在地。老人聽到動靜,馬上拄着拐杖趕出來。
“爺爺,我……看到光斑了。”
她的确在王炳竹頭上看到了光斑,對方頭發濃密,透出來的光芒極為微弱,隻因她從小養成了特别注意别人頭頂的習慣,才得以第一時間發現。
柴爺爺面色驟變,蹒跚又着急地走開,很快拿着藥片和水回來。
“吃吧,吃完睡一覺。别怕,爺爺陪着你。”
“可是……那條異蟲好像不是沖着我來的。”
“終究你也看見光斑了,還是吃藥穩妥一些。”
柴雨晴咬唇,吃完這片藥,她會昏睡七天。七天後醒過來,她還能見到霧杉嗎?
若是見到,那是活着的霧杉,還是……比起活着更像是死了的霧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