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零五分,從春海大學出發的大巴車,緩緩停靠在了距離景區尚有幾百米遠的半山腰上。
有女生透過車窗,看見外面空蕩蕩的盤山公路,不由有些擔心的問:“我聽說這裡已經閉園快半個月了,咱們真的能進去嗎?”
她的閨蜜于是湊過來和她咬耳朵:“我剛才看見孟昆一直在打電話,表情不太好看哦,可能是出什麼問題了。”
“唉,說不定這次的活動要無疾而終啦……”
或許是感受到了周圍那一陣陣的竊竊私語,孟昆從第一排司機的駕駛座旁站起身來,他清了清嗓子,大聲道:“現在,請大家都安靜一下,我這裡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向你們宣布!”
三十幾個年輕人很給面子的停下交談,紛紛轉過臉來朝着最前排看了過去。
孟昆顯然很滿意這種效果,他揚起手機,接着說:“我剛剛收到景區那邊發來的消息,天斧山現在正被警方封鎖,聽說是在搜山尋人,已經搞了一上午了。”
說到這裡,他頗為懊惱的歎了口氣,扒着頭發道:“這事兒也怪我沒處理好。原本和我聯系的那位負責人今天沒去上班,還一直不接電話,我還是問我大哥又要了另一位的聯系方式,才知道這件事情的。”
他話音未落,就有幾個女生失望的“啊”了一聲,問:“那咱們今天沒法進去了嗎?如果隻是尋人的話,我們隻在五龍峰上玩兒,應該沒什麼關系吧?”
“是啊,我們又不是去添亂!”某位過分活躍的男生立刻跟着響應,實則躍躍欲試道:“喂喂,你們說,到底什麼樣的人需要特警搜山啊?搞得這麼神秘,诶嘿,該不會是什麼犯罪分子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跟我聯系的那位老哥不肯說,我也沒好意思追着問。”孟昆聳了聳肩,如實道:“反正現在景區裡似乎到處都是特警,想在峰頂露營估計是不可能了。不過我剛才稍微多嘴問了一句,那老哥說如果我們實在堅持,他可以安排我們去比較安全的員工宿舍,并且隻能在宿舍附近活動和遊玩。”
那男生見了鬼似的怪叫一聲:“哈?員工宿舍?!”
“是去年新建的!”孟昆趕忙解釋道:“那裡同樣在五龍峰上,而且宿舍條件和周圍的環境都很不錯,宿舍後邊還有三個小溫泉池,我聽說之前旅遊旺季的時候,那裡也會被拿來當民宿酒店使用,你想住還不一定訂得到呢。”
眼見安撫住了大部分人,他這才停下來,等待了幾分鐘,好讓周圍的同學們盡情讨論一番,而後又再次揮了揮手,道:“好啦,現在我想聽聽大家的意見,你們是想繼續進山,還是現在就打道回府?雖然有點可惜,不過這也是形勢所迫,沒有辦法的事情。”
“那麼,咱們還是舉手投票來決定去留,老規矩,少數服從多數。”
“同意進山的同學,請舉手——”
一群人在下面窸窸窣窣的小聲議論起來,末了又互相轉頭觀察其他人,并且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窺見了那麼一點兒蠢蠢欲動的好奇心。
所以,沒等孟昆的話音落下,這些年輕氣盛的大學生們立刻蹭蹭蹭的舉高雙手,嘻嘻笑着催促他:
“還投什麼票,老孟你肯定也特别想去吧,搞快點啦!”
“哈,不然他哪裡會說這麼多廢話,早就吩咐司機調頭走人啦。”
孟昆哈哈大笑,一點兒也沒有被同伴龃龉後的尴尬,他從善如流的舉起兩隻手,投降道:“好吧,好吧。我說實話,我也想去。”
車廂裡的學生們頓時又哄笑成一團。
也就是在這片片笑聲組成的歡樂海洋裡,宋元白不自覺将身體朝着車窗的方向縮了縮。
他一臉黑線的用手撐住額頭,并且在手掌的陰影下方,十分隐秘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啊,好煩,他們就不能稍稍保持安靜——或者安詳——哪怕一分鐘的時間嗎?
青年揉了揉被吵得發脹的太陽穴,他現在感覺自己的靈魂也正在不斷上浮,大概随時都能從這具軀殼中逃逸而出,而且在飄出來的時候,很可能還會保持着一個類似《呐喊》的姿勢。
不過,也就是在他頭疼的這幾分鐘時間裡,大巴車已經順着盤山公路蜿蜒而上,最終在孟昆(或者說是他手機裡那位老哥)的指揮下,駛進了天斧山南區入口外側的停車場——隔壁那個景區管理處的小型停車場裡。
彼時,青年正沖着窗外猛翻白眼,坐在旁邊的男生突然小聲道:“你也在看那邊的警車嗎?”
宋元白微微回頭,看了一眼這位坐在他左手邊的兄弟。同時,這人也是在剛剛的表決投票中,全車唯一一個沒有舉手,倔強的投出了反對票的“不合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