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夏笑了笑:“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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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小時候一樣,宋之珩和程澈在回家的路上互相彙報今天發生的事,宋之珩邊走邊把今天的事複述了一遍。
“其實我初中時也這麼跟我同學講過,他們說我很裝,天天跟他們扯道德倫理,誰又能完全不在背後說人壞話的。”
宋之珩說完看了一眼已經要黑下去的天色,想到以後回家會越來越晚。
程澈搖了搖頭,停在斑馬線的一端後轉身盯着他,眼中映出了兩個小小的影子。
“因為你很好。”
宋之珩不是第一次聽到類似的話。
在他的認知裡:喂流浪貓狗,随手将能撿起的垃圾扔到垃圾桶裡,盡己所能買一些路邊老人賣的蔬菜,路過時将倒了的共享單車擺正,把不喝的水和吃不完的食物放到垃圾桶旁邊不用讓拾荒者翻垃圾桶……這些瑣碎帶着溫暖的小事,是簡單的事,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事。就算過了他這裡,下一個路口也會有千千萬萬個他。所以做到了類似的事,就可以被評定為好人嗎?那這個世界上他遇到了太多好人。
“那根源可能是因為我爸媽很好很好,他們引導我,也讓我成為了一個你們所說的很好的人吧。”
他又拉住程澈的胳膊在綠燈亮起時往前走,回過頭時,程澈正彎着眼睛看他。
車停在小區門口時太陽已經徹底落下地平線,宋之珩的手抓得更緊,走得也更急。程澈察覺到後将手默默地移開,在宋之珩呆在原地的時候又完完全全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動作分明很迅捷,落在宋之珩眼裡,則仿佛電影中被不斷拉長減速的慢鏡頭,擦過自己指尖的手指,是一道最纏綿的靜夜裡的風。
“程澈,你的手好涼。”
程澈聞言,下意識牢牢收攏了掌心,仿佛這樣就能将他的溫度留住。
“沒關系,你的手很燙。”
一涼一燙,靠在一起便暖和了。
“其實我說的那些話我自己也不是一定能做到,有時候我也确實會不可避免的發脾氣,我也會在背後讨論别人,就像你轉來的那天,我和幾個同學讨論過你這個人來着。還有我和周栩聞他們讨論過李雲川。”
“所以我其實也沒有那麼好。”
夜晚風聲蕭索,北海裡潮濕的海水大概要從遙遠的深處漲起,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雲絲會擁着星月。
“人無完人,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你很善良。”
程澈不動聲色地将他往自己身邊拉近,路過一個個暈黃的路燈光圈,地上每一個圓圓的光暈都像一個獨立的發光恒星。
“啊,那會不會是因為我想要的太多了才做不到最好?”
“你想要什麼?”
“很多很多,”他彎了彎眼,笑道,“我想要國家繁榮昌盛,想要世上再無戰争,想要所有家庭和睦美滿,要惡人都得到懲罰,好人一生平安。還想要我身邊的人沒災沒難,永無病痛等等等等。”
“我還想要做我爸那樣的大英雄,懲惡揚善,匡扶正義。”
天幕漸黑,夜色含星,沿海城市的晚風裡有種難言的濕潤味道,宋之珩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影子,聽見程澈出聲。
“不,你想要的這些都是你内心溫暖善良的體現。”
所以他有時候覺得程澈這人幼稚得可愛,有時候又和現在一樣成熟老練。
真搞不懂。
“好了好了,你已經誇了我一路了,”他轉身沖他笑,昏黃色的燈光溫水一樣湧蕩在他的臉上,将他純稚幹淨的臉映得毛茸茸:“明明你也很好。”
因為你很好,所以你才能發現身邊和你一樣的人。
可是這麼好的你,上天怎麼能舍得讓你承受這些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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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電梯,宋之珩将人送到家裡才從蘇葉瑩口中得知自己爸媽今晚又不在家。
“小珩,天都黑了,今晚就留在我們家吧?”
面對三人熱情款款的目光,宋之珩知道自己的那些理由此時已經百無一用,便答應了。
“阿姨……那我幫你收拾桌子!”
蘇葉瑩像是早就知道他要這麼說,于是笑眯眯地讓程澈去幹了。
濃郁的夜色在屋外暗湧,屋内卻一片溫馨甯谧。
今夜會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