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地指尖觸碰到她的眼尾,周纾和的眼皮跟着顫了顫,黎聿聲趕緊收回了手,目光移向窗外。
索性周纾和并沒有醒,黎聿聲再次伸出手想要觸碰她時,放棄了,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
隻看着她就很好。
黎聿聲垂下頭,歎口氣。
果然長大了就會有顧慮,就會有其他想法,小時候她也經常跑進周纾和的房間,怕打雷。
周纾和會抱抱她,說:“不怕,我會陪着你。”
靠在她懷裡看她桌上那本調香用的花卉本,認識了上百種花卉。
周纾和會摸摸她的頭,說:“我們小魚真厲害。”
在學校被人欺負,跟人打架。
周纾和會背着她回家,說:“小魚要學會保護自己,有什麼委屈要說出來。”
那條路很長很長,仿佛可以走一輩子,趴在她肩膀上很安心,覺得那就是一輩子。
現在連簡單的觸碰都不敢,是因為長大了,是因為身體的發育,是因為知道感情之間多了那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紗罩籠上繁星璀璨萬裡無雲的星河,漾起的風吹皺了湖面,什麼都看不清了。
還她怕她介意,怕她不喜歡,怕她沒感覺,怕她不是她那種感覺。
如果還像以前一樣寫日記,她會在日記本上寫下:害怕我喜歡的那種喜歡和她喜歡的那種喜歡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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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發上睡了一夜,沒定表,不想吵醒她。
黎聿聲做了好多夢,夢見以前,夢見周家的花園,夢見開滿花的香樟,水藍嵌點紫的小花挂滿枝頭。
醒來了卻覺得奇怪,印象裡家裡那棵香樟樹十幾年來沒開過花,就算是從别處移來的記憶,香樟開花也是黃中透白,清香淡雅,一簇一簇,若即若離,隐藏在繁茂樹枝間。
可夢裡不一樣,但仔細去想夢中挂在香樟枝頭的花,又開始模糊了,夢裡的景象總是留不住,轉瞬即逝,和她捉迷藏似的。
看一眼表,已經八點過半,和公寓管家約好,早上九點師傅上門修水管。
黎聿聲決定先去公共區的洗手間簡單洗漱。
把毛毯折好,搭在沙發扶手。
公共區的洗手間離她房間不遠,洗漱完又去廚房做早餐。
周六早上大家一般都會睡個懶覺,這個點廚房沒人。
煎兩隻雞蛋,切幾片午餐肉,又從冰箱取出前兩天買的生菜,面包片去邊,簡單做了份三明治。
回去,剛好在門口碰上維修師傅。
“是你這間房水管漏了?”
黎聿聲端着磁盤點頭:“大概是銜接口松動,已經關了水閥,漏水挺嚴重的。”
“行,先進去看看,具體什麼原因。”師傅背着工具包給黎聿聲說。
黎聿聲:“房間還有人,您先在外邊等一等。”
師傅點頭,退到門側。
黎聿聲進去,卧室門口聽聽,裡面沒動靜,周纾和應該還沒醒。
黎聿聲叫師傅進去:“有人還在睡覺,聲音輕一點。”
師傅點頭,進洗手間。
“你這是銜接口松動,水管有輕微爆裂,沒事,問題不大,用PVC膠粘一下就行,不用換水管,放心很快的,花不了多長時間。”
黎聿道了聲謝,問師傅要不要喝杯水。
師傅沒應,忙着修理水管,黎聿聲用紙杯給倒了一杯。
“修好了。”沒多長時間,師傅站起身:“打開水閥試一下。”
黎聿聲走過去,師傅把水閥擰開,又轉動水龍頭,不漏水。
“謝謝師傅。”
接過水杯,喝完:“不用那麼客氣,應該做的,到時候再有什麼問題,打電話給公寓管家說一聲就行。”
師傅開始收拾他的工具箱,前腳剛出去,黎聿聲門還沒關上,隔壁喬禾禾從門裡探出頭。
“阿聲。”
黎聿聲聽到聲音,把本來已經快關上的門打開:“你今天也不上班?”
喬禾禾點頭,穿着睡衣從門裡出來,伸着脖子朝她房間裡望了望。
黎聿聲問:“怎麼了?”
喬禾禾小聲:“你昨天晚上大半夜在做什麼,我在隔壁都聽得見吵。”
黎聿聲想大概是昨天晚上接周纾和過來,動靜太大,公寓這邊房間都不太隔音的,隔壁說話聲音大點,都能聽到:“抱歉昨天回來晚了。”
“沒事沒事,就想問問你,今天周末,去不去逛街,你來這邊一個月了,商業區都沒好好逛過吧,去買兩件衣服,附近火鍋城的火鍋味道也不錯,可香了。”
“今天……”黎聿聲餘光瞥了眼我是,周纾和還在裡面,她那邊不知道是什麼安排,咬了咬下唇:“我可能……”
黎聿聲話還沒說完,卧室門“吱呀”一聲,伴随着周纾和的聲音傳過來:“阿聲,你除了更衣室裡的,還有沒有其他衣服?”
周纾和隻穿了件襯裙,柔滑細膩的料子順着她身體曲線一瀉而下,兩根細長肩帶挂在肩頭,手裡拿件半高領米色針勾毛衣。
“周……周總。”門口,喬禾禾有些發愣,明顯沒反應過來。
這,這什麼情況?!
吊帶襯裙,大清早的,再聯系上昨天晚上隔壁的響動,喬禾禾臉上表情變幻莫測。
面對對方的反應周纾和倒顯得格外平靜,隻略微點頭示意了一下,看向黎聿聲柔聲問:“你朋友?”
“鄰居,約我一起逛街……”
“挺好的,多跟人出去逛逛,年輕人嘛。”周纾和笑笑,摸摸她的臉,像是順手又像不經意似的,掌心離開指尖滑倒下颚兩指輕挑勾勾她下巴:“總歸今天周六,不用陪我,我總不能白天晚上都壓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