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棋勇繼續說:“來醫院的女同學不是厲總初戀,這兩位男的是班長,女的是學委。他們墊付了檢查費用,一個勁兒地跟厲總爸媽解釋。雖然厲總受傷不是他們直接造成的,但終歸是因為他們組織的同學聚會,才導緻這麼一個結果。”
“他别的同學來了嗎?”唐甯深吸一口氣問。
其實她想知道厲冬騁的“初戀”究竟是誰,值得他着急忙慌踩空摔傷。
“具體的我不知道。厲總兩個同學說有事先走,然後厲總的親戚全都來了。我離開醫院的時候,沒見着和厲總年紀差不多的陌生男女來看望他。”
唐甯不再出聲,将視線轉向車窗外。
好多年前流行心靈雞湯,她那時正值青春期,讀過不少和愛情有關的文章。記憶中有一篇短文中提到,人隻有在真心喜歡的人面前才會暴露自己的愚蠢和幼稚。
盡管唐甯不把愚蠢和幼稚當作是壞事,從另外的角度解讀,愚蠢或許代表了遲鈍,幼稚或許代表着純粹。對她而言,遲鈍和純粹反而能提升觀察力和感悟力。但步入社會以後,她見多了各種各樣的“大人”,慢慢地,她收起了自己的某些觀點,藏起内心那個不願長大的她,由外在的另一個她去适應大人占據話語權的世界。
曾有人半開玩笑半嘲諷地說社恐是唐甯的保護色,她隻是笑了笑并未反駁。
比起與人相處,她更喜歡接觸大自然,一草一木,一蟲一鳥,都能讓她産生強烈的愉悅感。畫插畫靈感卡頓的時候,她會從住處騎車前往森林公園,在天然氧吧裡放空自己。偶爾她也去動物園,和可愛的動物們近距離互動。遺憾的是,海城動物園一直沒有大熊貓的加盟,她隻能在手機裡看花花的視頻解憂除煩。
正因如此,唐甯意識到厲冬騁有一點特别可貴——無論在任何場合,他從來都是她的盾牌。厲冬騁強大的防禦屬性,妥妥帖帖地保護了她。
“小唐,你還沒吃晚飯吧?”
“沒有。”思緒被拉回現實,唐甯這才察覺到胃部空空如也,“我在機場便利店買了酸奶和菠蘿包,不過沒顧上吃。”
段棋勇說:“快到醫院了,你訂兩份宵夜外賣,待會兒和厲總一塊兒吃。”
唐甯拿起手機:“勇哥提醒得對,我這就下單。”
車駛入醫院停車場,恰好厲冬騁的父母也在。和上次聚餐時相比,厲媽媽明顯憔悴了很多。一向注重形象的厲爸爸,羊絨大衣敞開着,圍巾随意搭在手肘上,流蘇拖在地上他也沒發現。
唐甯上前打招呼:“阿姨,叔叔,我從成都趕回來了。”
厲媽媽慌忙拭去眼角淚痕:“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點了立冬愛吃的豆角焖面和雙皮奶。”唐甯輕聲問,“他在哪間病房,我去陪陪他。”
厲爸爸說:“費心了,小唐。探視時間過了,這些飯菜你拿回家吃吧。”
唐甯想了想,又問:“叔叔,您知道明早的探視時間是幾點嗎?我做了早餐和他一起吃。”
厲爸爸搖頭,轉過臉看看厲媽媽:“你拍了照片吧?等下發給小唐。”
“天這麼晚了,讓段師傅送你回家,明早你再來。”厲媽媽抓着手機的手顯然在顫抖,“你看我這記性,明明記得把護士站旁邊貼的探視時間告示拍下來了,怎麼沒有呢……”
“沒關系的,阿姨,明早我來醫院直接問護士姐姐。”唐甯輕輕握住厲媽媽的手,“您和叔叔也早點回去休息。立冬他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淚光再次閃爍在厲媽媽眼裡,她連忙低下頭,擡手擋住了眼睛。
厲爸爸攬過妻子的肩膀,拉開車門讓她上車。關好車門,他轉到駕駛位這邊,對唐甯說:“小唐,立冬摔到頭部,有血腫壓迫了神經,人迷迷糊糊還有些暴躁,明天你見了他,他可能不認得你,你多多包涵,别生他的氣。”
“叔叔您放心,我不會生他的氣。”唐甯的心懸到了嗓子眼,關于厲冬騁更詳細的病情她卻問不出口。
目送厲冬騁父母的車駛遠,她向段棋勇道過謝,讓他早點回家不用送她了,而後她拎着餐盒拖着行李,趕末班地鐵回了租住的公寓。
匆匆沖了澡,唐甯坐在電腦前,查詢了半個晚上的顱腦損傷後遺症。
清晨五點的鬧鐘響起,她隻睡了兩個小時不到,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下樓去附近菜市場采買新鮮的食材,為厲冬騁做了一頓家常早餐。
小米粥,涼拌菠菜,水煮荷包蛋和栗子碎奶香小圓餅,他會喜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