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最令她心痛的,便是她不能去亂葬崗尋母親的屍體。
她見不到父皇,隻好找李公公去求父皇的旨意。
可是父皇從未答應過。
就算出嫁後,自己也不能随意出城。
時隔十多年,怕是再也找不見了。
“天地為籠,你我都是其中的囚物罷了。天地萬物,泯泯衆生,沒有誰是真正快活。隻要你不願,誰能看扁你?”
宋今纾表情有了變化,随即綻開一抹笑。
“好。”
解良蹲在樹上,面上有震驚之色。
他看了眼也蹲着的前川,二人交換了眼神。
主子還能說這麼多話呢?
幾日後,蕭雲湛坐在書房,聽到解良來報信說林祀已經找到了葉應知連同馮夫人一道買官賣官,草菅人命的證據,正要獻給永和帝。
居然這麼快?雖然自己讓人暗中幫了他一把,但也不至于将所有東西都雙手奉上。看來這林祀是有幾分本事在身上的,估計是着急要證明自己這個庶子并不比林然差。
不過麼,這會子聰明點倒也沒什麼,很快他那聰慧的腦袋便再也用不上了。蕭雲湛輕輕點着桌面,眼神盯着桌上的毛筆。
“再給他加把火,你知道該怎麼做。”蕭雲湛淡淡開口,語氣十分玩味。
“是。”
此舉若成,兩家倒台。
該還賬的那幾大家族,就隻剩兩家了。
蕭雲湛冷冷勾了勾唇。
沒幾日,建邺有一樁事傳得沸沸揚揚。
葉家嫡子葉應知自從被推下水後一直昏迷不醒,每日拿最好的藥材吊着命。本來大夫推斷說性命無虞,隻是不知何時醒來。可是在今天一早,一個丫鬟進屋給葉應知擦拭身體的時候發現葉應知的身體沒有任何起伏,用手去探鼻息,竟一絲氣也沒有了!
丫鬟吓得六神無主,慌慌張張跑去找葉夫人,二人一同去再去查看,竟真的沒有了呼吸!葉夫人頓時便昏了過去,恰逢下朝回府的葉東瀾來看葉應知,葉東瀾知道後,一怒之下打碎了許多古玩,嘴裡叫嚣着要讓林祀償命。
不是自己做的,林祀哪裡會承認?林骠帶着他去葉府看看情況,葉東瀾幾度要把他們趕出去。在林骠的堅持下,叫了一個經驗豐富的仵作要驗屍。
葉夫人說什麼也不同意,說不能讓自己的兒子遭受此種侮辱。
要不是驸馬蕭雲湛在場,說不能讓葉公子死得不明不白,讓有心人得逞,葉夫人才松了口同意驗屍,不然林祀是真的當場就要被拖下去一命抵一命了。
驗屍結果令人震驚:葉應知乃是食毒而死。于是葉東瀾将進過葉應知房裡的丫鬟侍衛拉下去盡數拷打,可也沒有任何線索。于是他把懷疑轉移到了林祀身上。
他本沒有這種想法,因為每次蕭雲湛帶着林祀來的時候自己都會在一旁陪同,以防他們對自己兒子做出什麼。
可是天不遂人願,百密一疏,葉應知還是被人下了毒。
他痛啊!
葉家到了自己這一脈人丁稀薄,除了葉應知便隻剩下一個不堪重用的庶子,這下可要他怎麼跟老祖宗交代!
蕭雲湛沒有理由戕害葉應知,唯一有嫌隙的便隻有林祀,定是想殺人滅口!他當即作出決定,要進宮去為自己的兒子讨個公道!
葉東瀾在永和帝面前聲淚俱下,痛心疾首地控訴林祀殺人滅口,其罪當誅。永和帝無奈之下隻好又将蕭雲湛和林祀召進了宮。
“蕭驸馬,我真的沒有做。”林祀走在宮道上,腦子裡一團亂麻。
他怎麼知道葉應知就這麼突然死了?!自己怎麼會這麼蠢去給他下毒,這明顯就是有人栽贓陷害!
“我知道。”蕭雲湛目不斜視大踏步走着,他在想一些事情。
林祀确實不會蠢到做這種掩耳盜鈴的事,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葉應知的死活影響不到全局,但是這幾天的這一點波折還是讓他察覺到了某些東西。
有人在暗中操作,将葉應知毒死,順理成章嫁禍到林祀身上。但他明白那個人的用意不僅是要挑起林葉兩家的矛盾,更是要讓永和帝懷疑自己的能力。
皇帝那點信任對蕭雲湛來說可有可無,自己這一年算得上平步青雲,驸馬的身份确實給自己增添不少助力,所以難保不會有人眼紅。隻是此人心思缜密,能在葉府的層層保護中對葉應知下毒,不可不謂可怕。
但他十分不屑,就算他手眼通天,把毒下在自己身上,他也是不怕的。一般的毒藥根本對他不起作用,真能把自己毒死的人,這世上怕是還沒有呢。
“等會見了陛下,還請蕭驸馬能向聖上進言,林祀感激不盡。”林祀心裡七上八下,本來想趁着機會把葉家那些腌臜事呈報給陛下,結果被人擺了一道!他微不可查地摸了摸袖子裡的東西,心中更加憤恨。
“自然。林公子放心。”蕭雲湛笑着看了一眼林祀,林祀本也是笑着回應,但他看到了蕭雲湛目光裡的憐憫。
憐憫?
林祀覺得是自己看錯了,搖搖頭繼續往金辰殿走去。
“你這豎子,戕害我兒!”
見到林祀,葉東瀾的脾氣再也控制不住,再一次失了态。
太監又想出聲提醒,永和帝一擡手,太監便識趣地閉了嘴。
“蕭愛卿,你說。”
“陛下,臣以為林公子斷不會做此等目的昭然若揭之事。葉公子所中之毒乃西涼五毒丹,常人絕不能得,此事怕是有心人栽贓。”
永和帝能不知道嗎?借着蕭雲湛的口,總能讓葉東瀾閉嘴了吧?
“蕭驸馬,老夫一向敬佩你有勇有謀,光明磊落,絕不是投機取巧之輩。若你有半句虛言,老夫絕不善罷甘休!”
“葉史官言重了。臣若有半句虛言,便叫淩遲刮骨,天譴地懲如何?”
蕭雲湛說這話時仍是一貫的風流笑容,更增加了幾分無畏無懼。
葉東瀾哼了一聲。“雖如此,也不足以平臣之怒,此事源頭還在林公子身上,陛下,臣要求一命抵一命,不過分吧?除非找出下毒之人,此間事才能作罷。”
永和帝挑了挑眉,他還從沒見葉東瀾如此急言令色的時候。
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葉應知雖已身死,葉東瀾也勢必要讨個公道。
林祀心一跳,五毒丹自己聞所未聞,自己要去哪裡查?這不是要逼自己于死地嗎?
既然這樣……
“陛下,葉應知死不足惜!”
林祀突然跪下,讓葉東瀾吃了一驚。蕭雲湛一笑,知道他按耐不住了。
“你胡說八道!”葉東瀾說着就要去扇林祀巴掌。
“葉東瀾!”
永和帝怒呵,葉東瀾才止住動作跪下請罪。
“林祀,繼續說。”
林祀從袖口中抽出一疊東西,永和帝身旁的太監心領神會,小跑着把東西拿過來交給了永和帝。
永和帝一頁一頁地翻看,殿内安靜地隻剩下翻動紙頁的聲音。
“葉東瀾!你自己看!”
永和帝憤怒地将手中的東西一揚,盡數打在了葉東瀾臉上。
葉東瀾驚駭萬分,連忙将東西撿起。
“陛下!這……”葉東瀾聲音發抖,手上的東西頓時變成燙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