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初桃勾着小哥脖頸,手指指向地面上仍然随風招搖的雜草。
今天吹得是西南風,這樣的風向下,野草大緻的方向應該是朝向東北。
可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所有的雜草實際上并不是倒向東北,它們隔着夜風,齊刷刷地向中間彙聚。
小哥垂眸仔細看了一會,順着那些草葉指向的方向,他的視線中最後印上的竟是那幾座最高的佛塔。
不用說,傻子都知道這裡有貓膩了。
紀初桃還想順着小哥的視線,繼續看一下那邊幾座佛塔,剛望過去,就聽耳邊忽然傳來小哥低醇的聲音。
“抱緊。”
她下意識又緊了緊胳膊,額頭貼在小哥側臉。
接着,在意識還未跟随上時,整個人便完整體會了一遍無保護空中過山車的失重刺激感覺。
小哥抱着她一路輕巧跳躍,踩着一衆塔頂,逐漸從院子外圈進入中間。
等停下來站穩時,少女眼中已經布滿星星點點的光,小哥和她對上視線,瞬間讀懂老婆心中想的是什麼,緊繃的眉眼頃刻間舒緩下來。
好玩!
紀初桃小聲咂了咂嘴,覺得剛剛失重卻又信任張起靈不會把她弄掉的感覺還不過瘾。
但她也知道現在不是玩的時候。
靠近中間的幾座佛塔時,那種會模仿人的雜草已經少了不少,尤其是其中一座周邊都是草根,明顯是有人剛剛清理過。
隻是剛剛周圍野草太高,兩人根本望不到裡面。
“老公,放我下來吧。”
紀初桃揪着小哥肩膀處的衣服布料輕輕扯了扯。
兩人已經從院落外圍進入心中那座佛塔底下,佛塔周圍一圈被人割出一片窄窄的隻有五十公分寬的真空地帶。
足夠兩個人活動。
小哥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卻安靜如雞的野草,确認它們不會再搞鬼,便點點頭,将初桃放了下來。
兩人面前便是一座足有四五米高的石雕佛塔,整個塔身是一個巨大的半圓形覆缽體,覆缽體頂端是一個半人高的神龛,再往上便是早期佛教常有的相輪和傘蓋。
上面原本雕刻的應該是山川河流的石刻,然而歲月變遷,如今石刻大部分已經風化,剩下的小片模糊的圖案也填滿了灰塵和草屑。
“看來瞎子就是在這裡消失的了。”
紀初桃伸手在塔身一處極其淺淡的草屑印子上點了點,腳印前重後輕,鞋尖的方向向上,明顯是往上走的。
從聽到張海客傳遞消息,到來到這座佛塔院子,他們一共花費不過十幾分鐘時間。
瞎子再不濟,也不至于在這麼短的時間内被人抓住。
況且他還特意清理了一遍這座佛塔周圍的野草,說明他應該走得不遠,甚至于說,瞎子可能就是在這裡消失的。
如果這裡有什麼貓膩,那大概和這座佛塔脫不了幹系。
小哥默默看了眼自己還沒有知覺的右手,抱着試試的念頭用一雙長指在塔身上摸索一遍。
十秒後,他面無表情收回手。
“摸不出來。”
紀初桃在旁邊看完他整個動作,聽到這類似賭氣的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挽住小哥的胳膊,将手上包着的手帕解下,動作輕柔給他擦幹淨手上的灰塵和殘留的點點血漬。
“先上去看看,瞎子的行動軌迹應該和我們一樣,既然他登上這座佛塔,那肯定是發現了什麼。”
早期的佛塔在神龛内供奉的内物上,往往是選擇佛舍利和經書殘卷。
後來佛教盛行,佛陀和諸位弟子亦或是各種佛教佛本生佛像就變成了神龛的主要供奉對象。
不過在神龛裡供奉一匹駿馬神像的,紀初桃和小哥也是頭一回見。
整個神像的材質是一整塊堅硬的黑色花崗岩。
馬匹雕刻的栩栩如生,馬蹄底下踩着一個圓形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上面還有一些複雜的花紋。
整個神像神似東漢的銅奔馬,也就是赫赫有名的“馬踏飛燕”。
紀初桃半蹲在神像前,仔細觀察上面的灰塵紋路,小哥則圍繞着神龛轉了一圈。
“馬已經被人擦幹淨了,沒剩下什麼線索,不過我發現了一個東西。”
她拉着小哥蹲下來,手指在神像上面輕輕敲了幾下。
“你聽。”
小哥雖然聽力沒有老婆好,但百米之内,他是完全能感知到的。
石雕神像經過敲擊,反射回來的聲音自然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裡面是空的。
“機關。”他低聲道。
紀初桃點點頭,指尖在馬的肚子上畫了一個圈。
“這裡面有很微弱的氣流聲音,整個馬肚子應該布滿了銅絲和齒輪,形成一個精密的杠杆結構,這座佛塔很有可能連接着什麼地方。”
沒想到一座小小的佛塔,竟然會藏匿這樣的機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