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滑過琴弦,拉出一聲長音,顔無塵垂頭沉浸在演奏中,唇角卻是微微翹起,赧然道:“大王明知我意,何須再問。”
洛王神色冰冷乖戾,聲音卻寬慰道:“顔卿不告訴孤,孤怎知自己聽得對不對。”
顔無塵似是拿洛王沒法子,隻得和着琴音,柔柔道:“大王思慮深重,時常夜不能寐難以安眠,無塵擔心您的身體,隻盼能用琴音為大王排解一二煩憂。”
“唉!”洛王長歎一聲,不顧尊卑有别,狂放地坐在顔無塵面前,手掌支着下颌,手肘撐在盤着的腿上,由下向上望着顔無塵眼睛上蒙着的白布,“非我不願寬心,實是各部落小國虎視眈眈,組成聯盟軍抗衡大宣,打不過便要派細作到孤身邊,欲意陷孤于不利,孤不得不防啊!”
顔無塵勾動琴弦,一派閑情逸緻,淺笑道:“大王洪福齊天,自沒有宵小能近身,便是有了,大王也定能一眼看出。”
“你怎麼也學了那些大臣們的彎彎繞繞阿谀奉承。”洛王嘴上說着,并無怪罪之意,他伸出另一隻手,似是想觸碰顔無塵的眼睛,将要碰到時,又收了回去。
顔無塵察覺出靠近面門的氣息,琴音一頓:“大王?”
“顔卿,何人都有可能背叛孤,唯有你絕無可能,對否?”洛王緊緊地盯着顔無塵白布下的半張臉,瘦削的面容,嘴唇卻飽滿豐盈,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一副讨喜的乖模樣。
“無塵此生所願唯有為大王彈琴,又怎會背叛大王。”琴聲高揚,洛王大笑道:“是啊,你個癡兒,為了留在孤身邊彈琴,甘願自毀雙目。這份癡狂,普天之下也就獨你一份了!”
“隻要大王想聽,無塵便願為大王撫琴,舍一雙眼睛又如何。”
琴聲愈發急促,洛王卻是驟然湊近,目露審視,貼在顔無塵耳邊低聲道:“若一雙眼睛不夠呢?”
“铮——!”
琴弦嗡鳴不止,顔無塵嘴唇顫動,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洛王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他退坐回原位,道:“顔卿,莫要害怕,孤不過同你開個玩笑罷了。”
懸在弦上的手又落了下去,顔無塵做出了決斷,大無畏道:“隻要大王還留着無塵的耳朵和手,無塵便還能彈!”
那聲音清朗又堅定,洛王大笑一聲,幽暗的目光看向了顔無塵的咽喉,不知在做何思量。
“卡!”
導演細細看了兩遍回放,道:“過!”
這一日的拍攝速度極快,收工也早。洛王的演員下了戲主動加上了舒琬的好友,他是個老演員了,年齡倒是不大,三十來歲,但資曆夠久。因為走的不是流量小生的路子,也沒碰上大火的機會,他的粉絲不多,不過路人緣不錯。平日裡的主要工作就是演戲,是個正兒八經的演員。
還是個愛戲的演員。
葛瑞秋能看出舒琬的表演技巧不足,的确是個剛學演戲沒多久的孩子,可舒琬也就勝在了技巧不足。他的戲沒有公式化的演繹,更多是靠共情,很有靈氣。
葛瑞秋一邊卸妝一邊和舒琬聊天:“這應該是你第一次拍戲吧?感覺怎麼樣?”
卸了頭套舒琬的頭皮都跟着輕松許多,從片場的氛圍裡出來,舒琬也從顔無塵變回了舒琬,有些腼腆道:“很神奇的感覺,仿佛自己是另一個人。可以這樣演繹一段不同的人生,比我之前想象的要有意思。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在攝像機前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就好像我不再是我了。”
“我第一次演戲也是這個感覺。”葛瑞秋跟着舒琬一起笑,他在舒琬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瞧什麼都覺得有意思的狀态,在劇組裡待久了,都快忘了好奇心旺盛該是什麼樣了。
卸了妝造的葛瑞秋和洛王的形象相去甚遠,拍戲時極具壓迫感和威壓的眼眸,現在是平和的,微微彎出一個弧度,愉悅地在和舒琬聊天。
舒琬也覺得葛瑞秋像一個親切的長輩,不由和他親近。
“打斷一下。”導演握着劇本急匆匆走進化妝間,舒琬和葛瑞秋今天的拍攝任務結束了,導演還沒有,他等下還要去B組盯戲。
孟輝遠拍了拍舒琬的肩膀道:“小舒,我剛和你的經紀人說了,要你配合一下作曲的工作,之後可能要去錄音棚收音,具體的時間等你戲拍完了安排。至于價格方面,咳,你幫我勸勸你那經紀人,大家都是互利互惠嘛,你給劇組配樂,後期宣傳也可以給你弄個什麼‘古琴公子’之類的稱号,這都好說,大家在一個劇組,都是一家人,就不要獅子大張口了吧。”
導演為了多拉點兒投資臉皮早就練厚了,說起這些話來毫無障礙,仿佛幾個小時前嫌棄舒琬的人不是他一樣。
不等舒琬做出反應,遠遠的,徐才茂大喊道:“舒琬!不許亂答應!孟導,有事你和我談,别忽悠那位,一忽悠一個準!”
舒琬:“……”
就是,有沒有可能,他也能聽得到呢……
徐才茂一路跑到跟前,推着孟輝遠要去别處好好說說配樂創作費的問題,他抽空低下頭,在舒琬耳邊小聲道:“收拾快點兒,有人在門口等你。”
舒琬一下擡起頭,溫潤的眼眸變得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