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被吓僵的。
他實在好奇,這人的嘴巴裡怎麼能蹦出這麼多難聽話。
屋内開了暖氣,樂池洛把沾了寒氣的外套脫下,帽子也摘了。“我等一下搬。”
宋時序瞟了一眼樂池洛身上軟綿綿的家居服,又飛快移開視線,“我順便上樓午休,你真以為我是專門幫你帶的?你要是磨蹭到我睡着再搬,你是想把我吵醒?”
樂池洛的腦子從沒運轉得如此過載,“二樓?”
宋時序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樂池洛。
可是一樓還有很多房間呀。
似乎洞悉了他的想法,宋時序後退一步,“行,帶你看看。”
離他們最近的是喻文江的房間,房間很大,甚至塞進了一張工作台,上下式顯示屏,還有一個采樣用的打擊墊,甚至還有一台mini電子dj台,看上去确實是喻文江的房間。
轉過身,還沒進下一間屋,樂池洛的腳碰到一個亞克力塑料罩,險些踉跄。罩子裡裝着二次元周邊,濃烈的氣息險些透過罩子湧在他臉上。
不用進屋,他都能猜到這是誰的房間。
果然一擡頭,在門闆上看見了宿晶的簡筆畫。
第三間林宴的,屬于戲劇世家的一塵不染。
第四間是連醒的,和他本人話不多的性子一樣,家具更少。
沒了。
樂池洛站在客廳中央,愕然爬上心頭。
愕然中看見宋時序終于撩起眼皮看向自己。那雙眼睛黑而深沉,樂池洛立刻别開視線。如果早知道他要和宋時序住同一層,他一定會冒着被經紀人批的風險撒謊說打算當個走讀生。
硬着頭皮上了二樓,硬着頭皮進了房間。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還沒放東西的緣故,他的房間看上去很大。這裡的光線非常充足,窗戶一推,被銮庭投放在租金最貴的廣告牌上的人工造景湖就在眼前。今天多霧,霧氣迷蒙,但樂池洛相信,如果天氣變好起來,這裡的景象一定非常美麗。
樂池洛走進床邊,聞到了屬于陽光的氣息。他有些意外,居然有人幫他曬了被褥。
他安靜地整理東西,順便整理心情。可他沒想到,宋時序還在屋裡,像頭巡視領地的野獸一樣,侵犯了他的領地。
“我要收拾東西了。”
宋時序随意坐在地毯上,他看着行李箱,視線被排列緊密的書本吸引。
“喜歡看書?”
樂池洛蹲下,用行李箱的内蓋蓋住。沒想到另一格裡也是書,他這個樣子反倒像是故意露給宋時序看的一樣。
看着滿箱子的書,樂池洛開也不是,關也不是。
宋時序也不跟他客氣,直接坐在行李箱旁邊,沒想到看到了讓他更意外的東西。
“《kant's Moral Philosophy》”他目光一頓,看向了另一側的書籍。
《榮格的心靈地圖》、《黑格爾精神分析》、《解讀海德格爾的[存在與時間]》、《純粹理性批判》……全是關于哲學的書。
“我還在讀大學,專業哲學。”樂池洛不安地蜷縮着手指。
“看得出來。”
“去睡你的覺。”
宋時序沒動,那意圖很明顯,就是不想離開。
樂池洛拿他沒辦法,安靜地整理自己的東西。
“怦——”一本書掉在地上,下一秒,兩隻手同時按在封面上啊。較小的那隻顫抖了一下,吓得把書抽走。
手背上殘留着餘溫,樂池洛偷偷用手背蹭着衣服,越蹭越熱。
還沒來得及譴責,樂池洛瞥見宋時序掌心多了一道殷紅,那是被書頁割出來的傷口。很細,在白皙的手上異常刺眼。
“抱歉。”樂池洛下意識開口,慌慌張張翻藥箱。
宋時序比他冷靜多了,一聲不吭走向淋浴間。
宋時序剛想跟樂池洛說沒事,樂池洛就已經抱着藥箱貼在玻璃上了。獨立淋浴間的玻璃是透明的,隻有靠近胯部的那段玻璃有層淡淡的磨砂。
樂池洛就這麼趴在玻璃上,問他疼不疼。
孩子氣的語氣。
鮮血挑動着神經,沒開窗戶的淋浴間裡有些悶熱。視線内僅剩樂池洛那張漂亮的小臉,引以為傲的理智亂成一團。
缺氧,出血,淋浴間,一裡一外,獨特的環境造就了錯亂的認知,視線内的景象也随着錯亂的認知開始晃動。
恍惚間,宋時序竟生出一絲自己正在洗澡的錯覺,而樂池洛像個純真孩子一樣趴在玻璃上,還不知死活地來了這麼一句。
“宋時序,給我看看。”
“啪——”
不聽使喚的指頭不知道按到了哪個開關,浴頭運作,冰冷的水流從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