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知知翻出手機備忘錄看了看白天的安排,直讓人眼前一黑。
華清一院的審計流程接近兩個月熬下來終于快要走完,本來該讓人松一口氣,誰知事務所所在的海河市傳來消息:年初由她經手的兩個項目都被省上财.政.廳抽中了檢查。
上午預定進行的視頻會議就是與此次抽查相關,而陸昱和他們開完會後就要立馬趕回華清市。
華清一院的項目需要留至少一個負責人,待她們交接了工作後,要不就是她要不就是章汝舟,總有一個倒黴蛋也要連夜趕回海河市應付檢查。
想到所裡的質檢老師複核後給出的問題清單和眼看着根本補不完的底稿,元知知隻覺得牙齒更疼了。
可以預想明天一過,一直到今年前半年徹底結束他們都不會再有一個好覺,她深深吸了口氣,冷氣卷入口腔,驚得牙齒更加敏感的撥動着神經。
猶豫片刻元知知還是點開了小蔡醫生的微信。
巧合的過了分,這幾天他總是有意無意和她在院區碰見,晚餐後在醫院綠化區碰見時蔡醫生曾經提過一句今晚他在住院部值夜班。
結果這無意的一句話還真派上用場了。
她抱着試一試的心态發了消息過去,沒想到立馬就彈出了回複。
蔡醫生看起來是剛剛被患者的緊急按鈴吵醒,人還醒着,正在病房裡。
收到元知知的消息後立即熱心的表示可以去住院部找他,他手上空下來就來幫她看看。
怕耽誤了蔡醫生休息時間,來不及收拾打理,元知知在睡衣外披了一件長袖外套就出了門。
月明星稀,一丁點小小的動靜在深夜裡也顯得尤為明顯。
尤其這是在醫院,肅穆之中的沉靜讓人不敢冒犯。
“在這裡幹什麼?”
元知知被這突然的音量吓得心口一跳,看向窗内倚在框邊的孟懿。
一道薄薄的紗窗阻攔不了聲音的傳播,受驚後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傳入他的耳朵。
他把紗窗推開了,隔得有些遠的一排路燈勉強照亮了他們這一片。
孟懿申請下來的醫院員工宿舍位置在一樓,天氣變熱,蚊蟲也多。
驅蚊線香特有的天然藥草味破開郁熱,萦繞在他們周圍。
宿舍裡有醫院特意備下的液體電蚊香,但他們都很享受這種在很多人看來有些刺鼻的驅蚊香味道。
像平靜的湖泊讓心瞬間鎮定安穩下來這一片瞬間被隔絕成了一小方僻靜的天地。
孟懿打量着元知知,黑色的薄款外套下是隐隐約約跳脫着的粉紅色小鹿,和她下身露出的短褲花紋看起來顯然是一套睡衣。
元知知聲音有些細微的顫抖,即使已經快要六月内陸城市的早晚溫差仍然不小,夜風像帶着刀子一樣深入骨髓,她盯着似乎毫無困意的人:“你又在下午喝了茶?”
孟懿轉了轉手上的杯子,輕笑道:“嗯,喝了茶。”
許是家學淵源,孟懿能煮一手好茶,他自己也對茶這一道研究頗深。
起碳、選茶、擇器......他不愛茶,隻是借助煮茶的每一步讓自己冷靜下來。
修長蒼白的手指交握着握緊茶杯,他其實已經不會單單隻因為茶而失眠了。
就像她也不再怕雨夜的驚雷一樣。
元知知踢開了腳下磨人的小石子,柳眉微蹙:“明知道會失眠還要碰有咖啡因的東西,明天早起一定會犯困——”
“元知知,”在夜色下孟懿的聲音透出一股奇怪的溫柔,“你知道你是在關心我嗎?”
話音被截斷,後半截言語被盡數吞進喉嚨中,她如夢初醒。
“我隻是......有些擔憂你明天上午的病人。”
“放心,我已經是一個合格的醫生了。”
剛得知孟懿的理想是成為一名救死扶傷的醫生時,元知知訝異道:“可你一向不是扮演那種把人送進醫院的罪魁禍首這個角色嗎?”
他冷冷白她一眼,本心高氣傲不屑于向他人多解釋一句的少年鬼使神差開了口:“我會成為一名合格的醫生。”
經年已過,他完成了他曾經立過的志向。
元知知在這一刻突然變成了十七歲的那個女學生,想要開口要一個答案。
但夜風喚醒了她偃旗息鼓的牙齒,疼痛将她拉回現實。
這個答案她早就已經要到過了,辨不清真假但也沒了什麼意義,略失血色的嘴唇翕動着到底是什麼話也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