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師認真地奏完了這首歡樂的曲子,還使用了音色低沉的大提琴來伴奏。
大提琴放在這種歌裡實在是太違和了,江野從頭笑到尾,笑得肚子疼,不小心從凳子上摔了下來。
他坐在地闆上,左手手肘搭在凳子上,右手抹去眼角笑出來的淚珠,“你真厲害,你這是從那兒聽來的?”
“電視裡。”
江野眨了眨眼,“你能去我們那邊?”
“我沒有去過,不太方便。”
樂師柔聲說着,“而且阿爾蘭蒂斯與密特斯伽之間的門都有一個特性,魔力越強的生物越難通過,所以人類可以輕松地走過來,這邊的生物卻并非全都能過去。”
“我養了一群小鼠,以前花林的門還沒修複的時候,每當我想去密特斯伽那邊逛逛時,就會割下一隻耳朵,縫在小鼠背上。”
“這種小鼠幾乎沒有魔力,它們能輕易穿過門,去往密特斯伽,我經常用這種方法聽你們那裡的音樂。”
江野:“啊?”
他努力了一番才勉強理解樂師的話,他擡起手想說什麼,但是欲言又止,猶豫了一會兒才小心地問出自己最關心的問題,“嗯…那你的耳朵,是…嗯,回收再利用,還是長新的?”
“器官再生非常緩慢,我一般會回收。”
“所以你…”江野從來沒覺得過說話都是一件艱難的事情,“你把自己的耳朵縫在老鼠身上,去聽一場演唱會,回來之後再把耳朵從老鼠背上割下來,縫回自己的腦袋上?”
樂師:“是的,方便快捷的辦法。”
“……”
江野無言以對,隻能說阿爾蘭蒂斯從“人”到“動物”,一個個的都挺颠的。
江野的沉默讓樂師有些不安,衆所周知人類和他們有着截然不同的常識,自己說的話可能吓到他了。
“抱歉,我不該跟你講這些。”樂師懊惱不已,“一提到音樂,我就開始得意忘形了。”
江野搖頭,他又笑了起來,“沒事,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再給我彈幾首吧,我想聽。”
樂師這才放下心,彈起了鋼琴。
大概是照顧江野的喜好,樂師彈的大部分都是近些年火熱的影視劇插曲,即使江野這種對音樂完全不了解的人,也聽到了許多熟悉的旋律。
這讓他産生了一種安心的感覺,仿佛回到了熟悉的家鄉。
他順勢和樂師聊起了這些電影,一起點評裡面有趣的劇情,或者蛐蛐某些大明星的八卦。
樂師看不見,每部電影都是靠聽的,理解相對有所偏差,但江野仍然和他聊得很愉快。
跟這樣的人聊天時,很容易忽略他的外貌、種族,隻是将他當成身邊的一個朋友,因為他是那樣的溫暖親切,還有适當的幽默感。他從來不會仗着自己見多識廣,就顯露出傲慢的姿态。
樂師的耳朵實在是太多了,有些绯聞他知道的比江野這個本地人還多,每一條都非常炸裂,放出去可以讓微博當日癱瘓的程度。
江野聽得聚精會神,不知不覺兩個鐘頭就過去了,到了中午十二點。
墨恩斯在餐廳裡沒見到他,順路來到花房,透過半開的玻璃門往裡看了一眼,就看見江野坐在屏風旁邊,和樂師聊得正歡。
不知道樂師說了句什麼,江野大聲笑了起來,眼神澄澈而張揚,表情中透着十足的活力,陽光在他的頭發絲兒上跳舞。
墨恩斯停下腳步,恍然間想起剛遇見江野時,他好像确實是這樣爽朗大方的性格。
墨恩斯一直覺得江野是很适合黑夜與月光的人,因為他的眼睛像星辰一般,不過此時看他笑得開心,又覺得日光也不錯。
江野上半身前傾,離屏風很近,興緻勃勃地說着閑話,眼睛笑得眯起來。
他好像完全不在乎屏風後面是一隻多麼醜陋的生物,普通人隻是看一眼就會精神崩潰,夜夜被噩夢糾纏。他是那樣珍惜這寶貴的友情,樂此不疲地和他分享自己的生活。
墨恩斯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他再次因為江野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感情。
他很清楚這種令心髒緊縮的感情叫做嫉妒,在此之前,他從未嫉妒過誰,他是阿爾蘭蒂斯的領主,沒有人比他更強大、美麗、高貴,他便沒有理由去嫉妒。
可現在江野一個平平常常的笑容,就勾起了他内心深處最陰暗的心思。
在墨恩斯和江野初遇的那天夜裡,在死亡的殘酷陰影尚未籠罩這些人類時,江野也曾像現在這樣,坦誠樂觀地和他聊天。
但那已經永遠的成為了過去,從迷途鎮回來之後,江野就很少和他說話。
此時他再去看江野的笑臉,就覺得那笑容也和窗外的陽光一般,明媚得有些刺眼了。
因此他故意推開門走了進去,想要打破這令人不适的場面。
江野聽見開門聲,回頭看見是他,笑容頓時凝固在臉上。
他整個人的氣場都瑟縮起來,身體本能地貼近屏風,似乎在尋求他人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