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林檎盡管竭力不去聯想,但陽陽那顆大腦袋上晃蕩着内髒的詭異畫面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是陽陽嗎?”他試探性地問道,聲音中帶着一絲不安。
“Bingo~”對方輕快地回答道,“準确地說,是陽陽的一部分。另一部分陽陽,現在正挂在窗台的晾衣架上呢。”
單林檎心中一緊,強忍住翻湧的惡心感,繼續問道:“那陽陽的母親呢?”
“也死得很慘,”對方淡淡地說,仿佛在談論一件尋常小事,“陽陽爸爸用挖西瓜的鋼勺把她分屍,搞得稀爛。”
單林檎一時間無語,腦海中浮現出那些血腥的畫面,仿佛那殘忍的場景就在眼前。
對方似乎察覺到他的沉默,繼續說道:“你剛剛進來的時候,踩到了好幾塊呢。我還奇怪怎麼你一點反應都沒有,湊近一看,發現你踩過的肉塊居然一點都沒變形。”
單林檎不由自主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想象着那些已經毫無生氣的血肉被他無意識地踩在腳下,心中頓時升起一股寒意。
“那陽陽的爸爸呢?他去哪裡了?”單林檎壓住内心的不适,繼續追問。
“他哪也沒去。”葉蕭然輕笑了一聲,那好聽的嗓音在此時顯得格外陰森,“他就在這間房子裡……”
察覺到單林檎的緊張,葉蕭然又輕描淡寫地補充道:“放輕松~他看不見你,不過他看見我的時候倒是想要攻擊我。”
“沒成功。”葉蕭然聳了聳肩,語氣中帶着一絲不屑,“他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都不知道他哪來的力氣把屍塊弄得到處都是的。”
……屍塊,哪裡都是。
一陣惡寒襲來,單林檎頓時有些佩服剛進門沒有顯露出任何破綻的葉蕭然了。
“不過我大概明白了為什麼,它們喜歡用小道具殺人了。”
“這個屋子裡的物品上基本上都沾了血——作為家暴的工具。”
「一把小螺絲刀……可以戳爛你的眼睛,捅穿你的腦殼。」
那行志願者證上浮誇花體字内容在腦海中浮現。
“是陽陽的爸爸……”單林檎微微皺眉,語氣中夾雜着些許複雜的情緒。
“對,從那些殘缺不全的軀體上可以推測出不少線索。”葉蕭然接着說道,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講述一件司空見慣的事,“其實陽陽的爸爸基本沒用刀具或利器,陽陽和他媽媽身上的傷痕也是雜亂無章的。”
“這些軀體上滿是些不規則的傷口,你知道的,用螺絲刀、鑰匙之類的工具進行攻擊,總會制造出一些撕裂的痕迹……雖然痛苦,但還不緻命。”
單林檎沉默了片刻,内心依舊有些唏噓。誰能料想到,在這個任務世界裡追殺他們的鬼怪,竟然也是如此慘烈的受害者。
他回想起陽陽一家三口變身後的可怖形态:陽陽頭身分離,陽陽媽媽身上也有不少器官和肌肉組織的缺失與扭曲。但若要說變身後差别最大的,其實應該是陽陽的爸爸。
他那幹癟如同蟬蛹一般的身體,行走時發出的呲啦呲啦的聲響,至今讓單林檎記憶猶新。
如果陽陽爸爸是施暴者,那麼他身上這種怪異的變化又是如何産生的?
那暗褐色的痂,鮮紅色的肉,還有明顯縮小了一圈的骨骼……單林檎不由得猜測,陽陽的爸爸極有可能是被火燒死的。但問題在于,這場火是誰放的?
是那些含恨而死的靈魂,是外來者,還是陽陽爸爸這個兇手本人?
這些疑問暫時沒有答案,單林檎知道自己需要更多的信息來解開這個謎團。
“現在陽陽爸爸是什麼狀态?”單林檎問道。
“他縮在角落裡,抱着頭,衣冠還算整齊,呼吸這些生存體征也相對正常。”葉蕭然輕哼了一聲,接着補充道,“隻是他……瘦得不正常,瘦得像個皮包骨。”
“餐桌上有不少嘔吐物,混雜着一些不太幹淨的東西……同時還有些進食的痕迹。看起來,這個月無論是施暴者還是受害者,日子都不好過。”
想到之前見過的場景,陳俊那被吐出又被硬塞回去的慘烈畫面浮現在單林檎的腦海中,那種沉重而隐秘的胃部疼痛再次襲來,像是某種無形的詛咒,讓他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見單林檎沉默,葉蕭然眨了眨眼,頗有些孩子氣地低下頭,輕輕用鼻尖蹭了蹭單林檎的耳朵。
“在想什麼呢?”他的聲音低緩而親昵,仿佛避開了空氣,直接撞進了單林檎的耳膜,帶來一陣細微的震蕩。“是不是已經想到怎麼完成這戶難搞住戶頒布的任務了?”
“第一次進入任務世界的新手~聰明的單林檎——”葉蕭然故意把音調拖得很長,語氣卻并不顯得拖沓,反而帶着幾分嘲弄和撒嬌的意味。
“好了!”單林檎雖然看不見自己的臉,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朵一定已經紅透了。他帶着幾分羞惱推開葉蕭然湊近的那顆毛茸茸的大頭,一邊感歎這家夥心理素質之強——在這滿屋的血腥與狼藉中,甚至面對始作俑者,他竟還能若無其事地和自己開玩笑。
單林檎不爽地瞪了一眼又湊過來的葉蕭然,整理了一下思緒後開口道:“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這個任務雖然是三個鬼怪一起頒布的,但從頭到尾希望我們完成任務的意願主體似乎一直是陽陽爸爸。”
“還記得這三個鬼怪最開始說了什麼嗎?”
“‘我們是幸福的一家。’”葉蕭然接話道,“這是它們的第一句話。”
單林檎有些驚訝于他的記性,挑了挑眉問道:“那第二句呢?”
“‘我們家的陽陽要讀小學二年級了,陽陽的爸爸想在他上學前把家重新整理一遍,為陽陽整理出一間書房,方便他寫作業。’”葉蕭然模仿着陽陽媽媽的語氣,有模有樣地重複道,“‘我們家需要一場徹徹底底的大掃除。’”
“對,陽陽爸爸想要一場徹徹底底的大掃除。”單林檎點了點頭,眼神逐漸變得銳利。“他究竟想要清除什麼,如今在這裡已經很明顯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