渌州,四季獵場。
昨日剛下過一場雨,晌午的日頭把地裡的濕氣蒸騰了出來,空氣悶熱潮濕。
獵場空地處紮好了數十遮陽營帳,離中心偏遠的帳子内,華老爺與華夫人正焦躁不安地左顧右盼。
華挽月一身平凡的鵝黃棉麻襦裙,頭上僅僅插着一根珍珠钗,雙耳墜着的天然绯色緊圓海珠串卻曾經被整個渌州津津樂道了近兩年。
她面色溫柔恬靜,嘴角挂着乖順的弧度,嗓音也輕輕柔柔:“爹、娘,冷靜。”
華老爺想起一家人在馬車上時她說的話,硬是在三伏天裡驚出一身冷汗:“冷靜?我怎麼冷靜?我的乖囡都要去勾引男人了!你讓我怎麼冷靜!”
華夫人頂着滿頭金钗,惶恐地擰了下他的手臂,“老爺,你小點聲!”
華挽月悠悠飲下面前的清茶,道:“不是勾引男人,是自救。你們不是讓我想攀權富貴嗎?我攀上楚王世子,不必區區一州知府要好?”
華老爺急切又悲痛,“阿月,你這是在給爹娘的心口捅刀子啊!”
他難道想讓乖囡去嫁一個已在京中有妻妾的知府長子嗎?
挽月清雅柔美,一向最乖巧溫順,無論生氣還是高興,說話永遠都輕聲細語、溫溫柔柔。
嬌養她十七年,從不見她任性過、發火過,簡直像上天賜給他們夫妻二人的貼心小襖。
可華家貨物多次被不明勢力劫盜,最後查出來的的線索竟然指向知府;門下店面鬧亂頻發,告到官府去,罪名全落在了他華氏商行頭上,底下的人苦不堪言。
偏偏這個時候,方知府的大公子方文竹看上了自家女兒,多次登門求娶。
每次登門,商行就消停幾天。
方知府就差指着他的腦門,明擺着告訴他:“把你女兒嫁給我兒子,一家人才好說話。”
方知府此番動作自然有觊觎他華家富貴的因素,但他們願意為求娶華挽月花上這麼多心思,想必心中也是重視她的。
華老爺盡量讓臉色柔和,“阿月,不要铤而走險,那楚王世子卻不是個正常的——一個敢在皇帝面前剃頭出家,還給野味超度的人,他能正常到哪裡去?”
輕緩的扇風拂過面頰,她爹的聲音裡帶了點讨好,開始細細數起知府公子的“優點”來:“阿月,知府公子他長相很不錯,他的正妻對待妾室公平公正,你有華家撐腰,他們不敢怠慢了你。還有知府夫人她很喜歡你,若你嫁過去,她定是會護着你的。”
涉及華挽月清白,華老爺聲音不是很大,是以附近之人毫無征兆發出的驚呼,輕而易舉就蓋住了他的聲音。
靜谧同時從人群中心蔓延開來。
陽日高懸,明朗如鏡。
一襲淡漠冷清的月白衫錦緞長衫如熾陽中悄然路過的清風,清隽飄逸,清貴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