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家的祖宅建在山裡，比他們的别墅不知道大了多少倍，自從褚父卧病之後他們就搬回了這裡，這裡環境好，風水也養人，是個養病的好地方，就是去醫院的路有點遠，于是屋子裡分了很大一部分空間給家庭醫生住和放置一些醫療設備，以便出現突發狀況的時候能夠有随叫随到的醫生。

褚竹鳴從後座把坐在兒童安全座椅上的醒醒抱下來，穿過祖宅門前的花園的時候，碰到了一位認識的園丁。

這位園丁是外國人，十分健談。

他先是和兩人打了招呼，随後摘了一朵新鮮的小花送到了醒醒的手裡。

“Chuu，聽說父母越相愛生出來的寶寶就越漂亮，你們的醒醒是一個很漂亮的小孩。”他笑着道，語氣很真誠，又逗了逗懷中見到生人略顯羞澀的小崽。

裴澈甯聞言，心中泛起一點苦澀，雖然外人這麼說，但是一直到現在他都還因為離婚的事情和褚竹鳴處在冷戰當中。

想起今天在路上的時候他們兩個都沒怎麼講話，講了也是一些關于醒醒的話題，他于是點了頭，笑着道：“Thanks。”

随後主動牽起褚竹鳴另外一隻沒有抱醒醒的手，走了進去。

褚竹鳴僵硬了一瞬，但是很快恢複了原狀，他們走到樓上卧室的時候，正好看見褚父在做霧化。

裴澈甯象征性打了個招呼，褚父似乎想回應他，但是隻是微微仰起頭來便咳嗽個不停，一旁的周阿姨連忙走上去扶着他，而裴澈甯怕這樣的咳嗽聲音會吓到醒醒，于是便找借口帶醒醒出去了。

出門的時候，正好碰見過來送藥的褚鶴行。

“堵在這裡幹什麼？”褚竹鳴從背後摟過他的肩。

隻見褚鶴行向後退開半步，換了話題：“小鳴，父親好像有話想要對我們說。”

他說的是“我們”，這個詞語其實挺微妙的，看樣子似乎是把他們兩個當作一家人，隻是其實兩兄弟放在一起，人們便更習慣于将他們放在對比的位置，而且兩個人都是alpha，于是誰比誰更有能力，誰比誰更加孝順……他們讨論起這種話題來總是一個比一個說得有道理。

但其實就算現在褚父真的有話要對他們兩個說，按照他們倆父親的現在的這個狀态，應該也沒法順暢地說出一個字來。裴澈甯如此淡淡地心想着。

但是還不等褚竹鳴回答，從身後的房間裡便傳來了更加猛烈的咳嗽聲，褚鶴行眉間一凝，随後趕忙端着藥進去了。

樓梯口站着幾個家傭，擠在一堆瞧着這邊，看樣子是來看戲的。

裴澈甯不着痕迹地看了他們一眼，他知道現在褚父看上去無論多嚴重，褚竹鳴都不會在褚鶴行面前表現出自己的關心，但他還是轉身跟了進去。

“你們先去樓下等我。”

看着褚竹鳴轉身的背影，這時候，懷裡的醒醒忽然扯了扯裴澈甯的衣領，喊了他一聲。

“怎麼了寶寶？”裴澈甯問道。

醒醒指了指房間裡面，幾個人圍在床邊，從他們這個角度望過去，已經看不見褚父的病重模樣。

“爺爺。”醒醒看看裡面又看向裴澈甯，“爺爺難受。”

醒醒出生之前褚父就已經查出來了身體上的病，雖然當時他說話還不用這麼大喘氣，但是和醒醒也沒說過多少話，更别提能有多深厚的祖孫之情了，所以今天醒醒的這個反應，是讓他有點驚訝的。

而本來他是想帶醒醒去客廳裡面等褚竹鳴的。

“醒醒想去看爺爺嗎？”裴澈甯猜中了他的心思。

小崽點了點頭。他原本以為褚父的那個樣子會吓到小孩，但是沒想到小崽觀察得要比他細緻。

所以當周阿姨蹲在床邊湊到褚父耳邊大聲告訴他小鳴也來看望他的時候，裴澈甯重新站回了褚竹鳴的身邊。

“爺爺。”醒醒喊了一聲，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床上的褚父。

褚父于是也看着他，褚家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孫輩。

老話都說隔代親，但是他現在竟然有種十分陌生的情緒從心底裡泛濫起來，好像他和這個小孩子是今天第一天才認識的一樣。

“爺爺也看着你呢，快和爺爺打個招呼。”裴澈甯舉着他的手招了招，随後又朝床頭走近了一點。

小孩觀察了一小會兒，一隻手依然緊緊抓着裴澈甯肩頭的衣服，另外一隻手的手裡還抓着剛剛那位園丁送給他的花朵。

褚父望着他沒說話，但是手卻顫顫巍巍地擡了起來。

于是走進來送東西的家傭剛好看見這一幕，醒醒将自己手裡的花朵送到了他的手上，随後說道——

“給你花花，爺爺快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