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澈甯走上前去,毫不憐惜地摘了一朵花下來,随後丢到了灌木叢之下的泥土層上。
醒醒看得好奇,但也隻是乖乖窩在裴澈甯的懷中看着他的動作,看着他又摘下來幾朵,在初夏和煦的暖陽當中結束了那些花朵原本就不長的花期。
脆弱而潔白的花瓣在泥土層之上顫了顫,不一會兒,便看見從花心當中爬出來幾隻小黑蟲,在純白色的花瓣上顯得分外顯眼。
這種白淨的花朵好看是好看,就是來自它們身上的香甜氣息十分招蟲子的喜歡,而又因為家裡有小寶寶,所以噴灑農藥這種事情是他們堅決避免的。更何況來自外界的化學物質很容易就會掩蓋這些花原本的香味,而到時候等到别的花也開了,再下幾場雨,夏天完全到來,也就花期剛到的時候能夠短暫地聞到這麼純粹的栀子香了。
裴澈甯看着這一叢一叢的花,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某個早晨,褚竹鳴種在這裡的花第一次開的時候,對方天剛亮的時候就喊自己起床,就是為了聞一聞這個香味。
明明是最需要睡覺的時候,他卻神采奕奕地指着一朵挂着露珠的花對自己說:“你好像就是這個味道,不過比這個好聞一點。”
不過裴澈甯當時看着将亮未亮的天色,難得對浪漫過敏了一次,打了一個哈欠之後就着蹲下的姿勢直接倒在了褚竹鳴的肩上:“你困嗎?”
褚竹鳴倒也不覺得好好的氣氛被打攪,直接把他打橫抱起來走了回去,帶着清晨最幹淨的花香摟在一起睡了一個舒舒服服的回籠覺。
那個時候醒醒還沒有出生,褚竹鳴愛起人來也還是和自己剛認識他的時候一樣笨。
那個時候的煩惱可真少啊。裴澈甯不自禁在心裡感歎道,臉上也不知在什麼時候浮起來一層淡淡的笑意。
他看着懷裡趁他胡思亂想之際就探出身子想要去摘花的醒醒,但奈何對方手短,隻能看着花朵在微風地輕輕吹拂下小幅度一搖一晃,但就是夠不到自己的手中。
于是隻能退回來在裴澈甯臉上親一口解解氣。
裴澈甯被他逗得想笑,随後伸出指尖蹭了一下他的鼻尖,忽然問道:“醒醒想不想去找小林姑姑玩?”
醒醒呆呆的,似乎在思考他提起的這個人是誰,但是不等他找到腦海中對應的那張臉,裴澈甯就繼續笑着問道:“小林姑姑是誰啊?醒醒還記得嗎?”
他說的小林姑姑就是褚竹鳴高中同學陸向亭的妹妹陸向林,之前醒醒出生的時候第一個抱小孩的人就是她。
不過在這其中其實是有點陰差陽錯的,當時在産房外面等着的人除了褚竹鳴,褚鶴行和褚鶴行他媽,就隻剩下了被身在國外的哥哥差遣過來送禮物的陸向林。
褚竹鳴看都來不及看小孩子一眼,就跑到病床前問他疼不疼,裴澈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情況,雖然還在産房裡面的時候就看到了一個皺巴巴的幼崽,但是他其實并不想要褚家的其他人抱他的小孩,即便這樣并不會讓他身上少一塊肉。
于是他強打着自己快要虛脫了的身體和精神,指着小孩的方向示意褚竹鳴。
但是對方并沒有理解到他的意思,而且因為體力太過不支,最後還是昏睡了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第一次懷孕生小孩,裴澈甯覺得自己的關注點實在是有點奇怪了,但是他又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十分在意這件事情。
直到後來有個年輕的護士再給他換藥的時候和他說,她直覺圍在外面等小孩的人都不像好人,看上去是想搶小孩,于是把孩子交給了站在牆邊上的一個小姑娘。
也就是當時扭扭捏捏提着一大堆禮盒懷裡還抱着一束花的陸向林。
或許就是因為這段小小的緣分,後來醒醒也很喜歡陸向林。
“小林姑姑家裡還有一個很可愛的弟弟,你見過的呀。”
說到這裡,懷裡的小崽才點點頭,說:“記得。”
“那醒醒想不想去找他們一起玩?”
小崽又點點頭。
聽到這裡,裴澈甯才終于把自己的内心的真實想法給說了出來:“過幾天爸爸媽媽要回一趟爺爺家,到時候醒醒就去和小林姑姑玩,爸爸媽媽晚上再去接寶寶好不好?”
他不想讓醒醒和他們一起去褚家,他一開始莫名其妙的擔心也并不無道理,大概是因為為人父母的敏感,他覺得褚家那位周阿姨好像并不是很喜歡醒醒。
雖然這隻是他的直覺,但這其實是很正常的,畢竟身在豪門家庭,又是褚父看上去就時日不多的時候,縱使他對褚家的錢财和褚父鎖在保險櫃裡頭的遺産分配并不感興趣,也知道那會是一筆很大的數字。而褚鶴行又像是鐵了心了不結婚生子,誰都不知道那個女人在心裡盤算着什麼。
所以他并不想讓醒醒太親近褚家的人。
但是小崽處理完這麼長一句話之後還是在第一時間就抓住了他最關心的點,那就是要和爸爸媽媽分開。
可是他不想和爸爸媽媽分開。
“不要不要。”醒醒堅定地搖搖頭,随後伸手抱住裴澈甯的脖子,“和媽媽爸爸一起。”
“好吧。”裴澈甯拍了拍他的背,決定尊重他的意願。
果然孩子越大越不好忽悠,裴澈甯站起身準備回去,心裡忽然之間又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麼,于是又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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