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竹鳴第一次和裴澈甯有交集,是幾年前大二上學期那年的末尾。
臨近期末,大家都忙着複習趕作業,那天褚竹鳴從圖書館裡面走出來,剛出校門就看見了褚鶴行,以及走在他旁邊的裴澈甯。
對方的鼻尖被冷風吹得紅紅的,神色也有點恹,在褚鶴行想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到他身上的時候制止了對方的舉動。
想來也不奇怪,當時的裴澈甯長得好,學習好,脾氣溫溫和和不卑不亢,追他的人多得數不過來,褚鶴行隻是其中條件最為優越的一個。
所以當時幾乎所有人都知道褚鶴行在追求裴澈甯。
除了褚竹鳴和裴澈甯本人。
前者是不關心在他母親去世之後這個被小三帶着登堂入室的哥哥,所以視若無睹,至于後者……
裴澈甯則是似乎裝作自己并不知道褚鶴行對他的心意,事實上,他對任何一位追求者的态度都是一樣,保持着做同學的基本距離,從不過分親密,但也不會讓對方當衆難堪。
都說大美人向來都是美而不自知的,但是褚竹鳴卻不知道為什麼,裴澈甯總給他一種,對方知道自己長得很好看,并且很知道如何駕馭自己這張臉的感覺。
這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畢竟他和裴澈甯之間幾乎沒有過交流,但是他卻把對方想得像這樣很有心機。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褚竹鳴回過神來,看着裴澈甯朝自己慢慢走過來,看着對方那張半埋在圍巾裡頭的臉,他在心底裡也不得不承認承認,裴澈甯的确十分漂亮,是那種讓alpha都為之神魂颠倒的omega。
而另外一邊,裴澈甯告别了送他從醫院回來的褚鶴行,感冒初愈,他的大腦還是有些昏沉,尤其剛剛褚鶴行的車上開着暖氣,濃郁的車載香水味道萦繞在鼻尖讓他十分難受,他原本就有些暈車,但是剛剛在車上為了禮貌,還是一邊忍受着想嘔吐的感覺,一邊應付對方的搭話。
冷風能讓他清醒一點,但是這副免疫力低下的身體卻有點不堪一擊。
他吸了吸鼻子,餘光中忽然閃過了褚竹鳴的身影,對方站在校門口,不知道在想什麼。
于是他走上前去和對方打了個招呼:“中午好。”
與此同時,他拉下擋在自己臉前的圍巾,露出來那張精緻好看的臉。
褚竹鳴不着痕迹地别開眼,往旁邊挪了一步,給對方讓開了一點屋檐下的位置,随後點了下頭回答道:“中午好。”
同學之間打個招呼沒有什麼奇怪的,雖然在褚竹鳴轉專業之前他們是同班同學,隻是沒有過什麼交集,但是這番客套下來,反而顯得他們十分陌生。
裴澈甯沒忍住笑了,問他:“你是不認識我嗎?打招呼的時候怎麼看着另外一邊不看我呢?”
褚竹鳴當然不會說出自己不敢看他的真正原因,但是就這麼被對方戳破他也不知道作何反應,而裴澈甯剛剛說話的聲音有點啞,褚竹鳴還是沒忍住問道:“你感冒了?”
“剛打完針。”裴澈甯回答道,一邊舉起手朝他揚了揚自己的手背,白皙的皮膚上面還有膠布留下的痕迹,已經一個刺眼的紅點點。
“嗯。”褚竹鳴點頭,“那就少在外面吹冷風,回寝室好好休息。”
“室友還在外面聚餐。”裴澈甯把手重新揣回口袋裡,擡腳邁了一小步和他并肩站在屋檐下,朝他無奈地笑了笑,“而且我忘記帶鑰匙了。”
室友在外面聚餐是真的,他因為感冒去醫院,所以臨時沒去了,忘記帶鑰匙也是真的,不然他早就回到寝室裡面好好躺着了。
裴澈甯仰着頭,看着霧蒙蒙的天,日光有些刺眼睛,恰好就在這個時候,忽然飄起了雪。
“呀。”他挑了挑眉,語氣裡卻不是很驚訝,“下雪了。”
他眼裡還有剛剛沒有收斂回去的笑意,好像絲毫不在意這場雪和越來越大的冷風會不會吹得自己再一次進醫院,也沒有抱怨屋漏偏逢連夜雨,而是默默看着前方,像是想靜靜地在這裡等到雪停。
褚竹鳴看着他的側臉,撐開手裡的傘舉到兩人的頭頂,剛想和他說先去吃飯,對方忽然也看向他:“太冷了,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先去你們寝室呆一會兒嗎?”
褚竹鳴垂眸避開他的眼神,說了好。
他并沒有在學校住宿,而是在學校外面租了一個單人公寓。
房子并不大,但是一個人住綽綽有餘。
褚竹鳴把傘放在門外瀝水,從門口的鞋櫃裡面拿出來一雙毛絨拖鞋:“這雙我隻穿過一次,有點小,不介意的話,你可以穿,也可以不換。”
“謝謝。”裴澈甯于是伸出自己一直放在口袋裡面的手扶在一旁的牆面上開始換鞋。
又是那隻剛打完針的手,手指修長白皙,于是手背上那個紅紅的小小的針眼便變得十分顯眼了起來。
鬼使神差,褚竹鳴看着那隻手,問道:“疼嗎?”
這問題有沒話找話的嫌疑在,裴澈甯一愣,看向褚竹鳴,想必對方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但他還是認真回答道:“打針哪有不疼的呢,打針都很疼的。”
他說得十分認真,就像是那種希望爸爸媽媽吹一吹自己手的小孩。
隻是很快裴澈甯就輕松地笑了笑:“不過疼也已經過去了,但是粥冷了就不好喝了。”
褚竹鳴這才回神,連忙把手裡從樓下打包上來的粥拿出來放到了小餐桌上。
裴澈甯在他對面坐下,窗外的風雪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又大了一點,他看着褚竹鳴打開暖氣又把小太陽打開放到他身邊,猶豫着,随後開始脫自己身上寬大的棉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