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鶴鄰聽她的話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白梅客有些興奮地伸手将秦鶴鄰拽回位上,眼睛亮的不像話:“當時害我父親的不止一人,那些人必然知道陳雲馳為何要對我父親下手。”
可那些人既然是同夥,又怎麼會輕易将把柄送到你手上?
似是看出了秦鶴鄰的疑惑,白梅客趕在他開口之前果斷道:“陳雲馳如此折辱父親,緣故必然是私仇,隻要用對法子,不愁問不出。”
“當然我知道這法子不一定有用,”白梅客緩緩收回握在秦鶴鄰腕上的手,“但我不能像你一樣進出管衙,我隻能用這法子。”
燭燈溫和,說這話時她一身水紅衣衫卻并未讓她顯得歡情,反而越發寂寥,秦鶴鄰說不出任何勸阻的話,隻能問道:
“你打算從誰查起?”
車外已能聽到仆從行走的動靜,大紅燈籠的光能從車簾罅隙中透出,白梅客輕輕笑了笑,以唇形道——
平成郡主。
-
秦府今日有喜,作為張南嘉的義姐,必然是要前去慶賀的。
趕在迎親隊伍到達之前,平成郡主攜兩個女兒抵達秦府。
去年徐府有喜時,陸梧歡曾去白梅客房中增妝添彩,今年秦鶴陽成親,身為秦鶴陽好友的周尚錦自然也要去。
雖說這個環節來的都是些未婚的姑娘,而周尚錦甚至還和離了一次,但衆人都知道,周尚錦不僅是新娘最好的友人,還是平成郡主的女兒,沒人會在這個大喜的日子置喙她的出現。
周尚錦一直待到旁人都送完禮後才上前拿出自己的禮,一支赤金盤鳳累絲钗。
“這是祝你榮華滿身,富貴一生。”
大紅喜服之下秦鶴陽的面容映得都有些羞澀,她結果周尚錦的禮,笑道:“好俗氣的祝願。”
周尚錦覺得她不懂自己的苦心:“這才是這輩子都能用到的好話呢,你莫不是還指望我這樣的人祝你與夫君長長久久?”
周尚錦笑,卻還是将發钗查到了發髻中,頓了頓,從妝奁下取出個盒子遞給周尚錦:“我已經與沈故說好,待成婚後,便請家中給他上奏蔭官,而後我們便離開京城,以後見面的機會少了,所以……這個送你。”
周尚錦打開,裡面同樣擱着一支钗。
“……得虧我知道你性子,否則還真要以為你這是打算與我互不相欠斷絕關系了。”周尚錦嘟囔,将那钗收入懷中,“打算去哪啊?”
“雲州那邊吧,聽說奇山異水不少,逛幾年都逛不完。”秦鶴陽看着鏡子裡的兩人,“我會給你寫信的。”
用不着。
周尚錦剛想這樣說,外面卻突然傳來一陣腳步,随即喜婆推開門,高唱吉時已到。
一旁侍女上前為秦鶴陽蓋上蓋頭,兩人竟是連最後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了。
周尚錦一時有些後悔,隻能默默瞧着秦鶴陽,卻在蓋頭被蓋上的前一瞬,看到鏡子中的新娘對着她輕輕眨了眨眼。
周尚錦一愣,耳根莫名泛起熱,想像平日翻個白眼偏過頭,秦鶴陽卻已經看不見她了。
新娘要出嫁。
行到前堂,張南嘉道了幾句吉話,周尚錦回到陸梧歡身邊,看着中央悄聲道:“聽說張夫人許久未出門了,連女兒婚事都沒怎麼操心。”
哪能在主家婚事當場說這種話。
陸梧歡不動聲色四下瞧了瞧,好在沒有人注意到她們這裡,便同樣低下聲警告妹妹:“留心些,别亂說話。”
周尚錦卻不在乎這些,自顧自道:“聽說整場婚事都是她家二媳婦置辦的,這才嫁過來不到兩年,碰上這麼一家人也實在是倒黴的要命。”
對于秦家那些事,陸梧歡多少知道點,也能猜到妹妹不高興的緣故。
見自己方才的話沒有起到作用,陸梧歡隻好嚴厲了聲線,低聲斥了一聲“消停些吧”。
于她而言這隻是公務之餘的一場閑暇休憩,趁着這個時候與平日裡見不到的婦人貴女交際一番,維系一下感情,而後便過去了。
至于這對夫妻如何,陸梧歡并不關心。
旁邊不聽話的妹妹在她斥責後終于安靜了下來,陸梧歡松了口氣,此時婚事已經到送親環節,背新娘出府的好像是她的那個同胞兄長。
等送完親就回府吧,昨夜守了一夜的值,陸梧歡想回去休息了。
這樣想着,陸梧歡懶懶從門口收回目光,正欲悄悄離開,卻不經意對上對面人的目光。
白梅客看着她,緩緩扯出一個溫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