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沒有否認，也無法否認。因為梅芙說的是事實——預言之書确實有兩本，而她一直在隐瞞這件事。
杜林倒是顯得很平靜。
哦，意料之中……所以天空之龍有什麼能力？
但法雷爾不一樣。
年輕的勇者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有點困惑、還有點迷茫，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他終于問：“這是真的嗎？”
艾麗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哈哈哈哈！”梅芙放聲大笑，笑聲在荒涼的高原上回蕩，“看看你們的表情！特别是你，小勇者，像個被抛棄的小狗。”
她慢慢踱步，赤足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枯萎的印記。
“讓我來告訴你們更多有趣的事實吧。你們知道艾麗是什麼人嗎？風之魔女艾麗，活了至少九百年的老怪物。她見過的王朝興衰比你們吃過的飯還多。”
其實隻有八百五十六年，艾麗很想糾正她。
“那又怎樣？”杜林試圖打斷她。
所以他倆的年齡加起來還真沒艾麗的零頭大啊？
“那又怎樣？”梅芙嗤笑，“天真的孩子，你知道一個活了九百年的存在是什麼概念嗎？她看你們，就像你們看螞蟻。你們的喜怒哀樂，你們的生老病死，對她來說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她轉向法雷爾：“你以為她在乎你們嗎？别做夢了。對她這種存在來說，人類不過是工具。需要的時候利用一下，不需要的時候随手丢棄。”
“你知道她殺過多少人嗎？”梅芙的聲音變得陰冷，“戰争年代，她一個魔法就能毀滅一支軍隊。那些士兵也有家人，也有愛人，但在她眼裡，他們隻是礙事的蟲子。”
艾麗低聲說：“那是戰争，總有一方要失敗。”
“哦，她說話了。”梅芙假裝驚訝，“怎麼，要為自己辯解嗎？那好，我們不說戰争。說說和平年代吧。”
她的眼中閃過惡意的光芒：“記得一百五十年前的饑荒嗎？整個北方王國餓殍遍野。你當時在做什麼？哦對了，你在南方的某個貴族城堡裡研究魔法，對吧？”
“我不是神，我控制不了天災。”
“但你有能力幫助他們，不是嗎？”梅芙步步緊逼，“就像你有能力幫助托馬斯，卻選擇了袖手旁觀，更何況，你本身就是天災。”
不，我隻是一個愛在家研究漫畫中出現的魔法的魔女罷了……艾麗忍不住吐槽，又絕望地想，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她還要吐槽啊！
艾麗，得想想辦法啊！法雷爾都要傻了！
“這就是魔女的本性。”她轉向兩個年輕人，“冷血、自私、把一切都當作棋子。你們以為自己是她的同伴？不，你們隻是她用來掩飾真實目的的幌子。”
“想想看，如果不是為了見那條龍，她為什麼要接這個任務？以她的實力，随便做點什麼都比當保镖賺錢。”
露西也加入了嘲諷：“就是說啊，堂堂風之魔女，居然要靠騙兩個毛頭小子來掩飾自己的戀情，真是可笑。”
“我打斷一下，之前的話我都不否認，但是我們沒有戀。”艾麗終于坦白，“一切的一切，隻是為了一百年的土豆。”
這個龍到底說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啊啊啊啊！艾麗要抓狂了。
“而你們呢？”梅芙的聲音像毒蛇的嘶嘶聲，完全不在意艾麗說了什麼，“跟着她出生入死，差點丢了性命，結果發現自己隻是一場愛情遊戲的道具。法雷爾，你的勇者夢想呢？杜林，你想要變強的決心呢？在她眼裡，這些都是笑話。”
“她甚至都沒有告訴你們真相的打算。如果不是我揭露，你們會一直被蒙在鼓裡，傻乎乎地以為自己在拯救世界。”
法雷爾僵硬地扭頭看着艾麗。
“生氣了？”梅芙露出滿意的笑容，“應該生氣。被人當傻子耍，換誰都會生氣。”
“但你能怎麼樣呢？跟她翻臉？别開玩笑了，她一個小指頭就能碾死你。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你的憤怒毫無意義。”
“這就是弱者的悲哀。”她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假惺惺的同情，“被強者随意擺布，連知道真相的權利都沒有。”
卡隆皺着眉，似乎想說什麼，但被梅芙瞪了一眼，又閉上了嘴。
“所以，我給你們一個建議。”梅芙說，“離開吧。趁現在還來得及，離開這個騙子，回到屬于你們的世界。這裡的事與你們無關，這從來都不是你們的戰鬥。”
“讓艾麗自己去見她的情人吧。反正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不是嗎？”
長久的沉默。
風在高原上呼嘯，卷起陣陣塵土。
然後，法雷爾開口了：“所以，僅僅是一百年的土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所有人都愣住了，以至于他們都沒聽清楚話裡的内容。
終于，梅芙眨了眨眼：“你說什麼？”
“我說，原來隻值一百年的土豆啊……”法雷爾低歎，甚至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
原來命運，根本就是假的，也難怪杜林會那麼說，因為他早就察覺到了吧。
在那之後，艾麗來找他，也是想知道他的想法吧。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都是假的。
但至少現在，就讓他最後用勇者的身份說一次話吧。
法雷爾拔出劍，聲音高揚：“那又如何？也許我們确實抱着不同的目的踏上這段旅程。但我們能相遇，能一起走到這裡，本身就是某種命運的安排。不管最初的理由是什麼，至少現在，我們站在同一個地方，面對同一個敵人，要走向同一個方向。這難道不夠嗎？”
漆黑劍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我不在乎什麼真相，也不在乎對面是誰。我隻知道，現在我是一個勇者，而勇者不會抛棄同伴。”
杜林隻覺得熱血上頭，也站了出來：“說得對。況且，艾麗從來沒有強迫我們做任何事。是我們自己選擇了這條路。如果要說被騙，那也是我們自己太天真。但那又怎樣？至少在這段旅程中，我學到了很多，成長了很多。這就夠了。”
艾麗怔怔地看着這兩頭大野豬。
他們，原來是這麼熱血的人嗎……那她是不是也要……
好吧，既然氣氛都烘托到這了——
她以為揭露真相後，他們會憤怒，會失望，會轉身離開。
但他們沒有。
他們選擇了相信她，選擇了站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