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劍芒散去,少女原本所在之地已空空如也,隻餘下三丈之長的斬痕。
源頭被消滅,而天地間自有自潔之力,濁氣消散也是遲早的問題。
雖早有心理建設,沈甯對上肖霖探究的目光,還是有些心虛。
正當她思忖到底是主動請離門派為好,還是等着肖霖來問時,沖天的鬼氣從少女消失處傾瀉而出,一個巨大的陣法出現在上空,将整個紫龍鎮包裹進内。
而後,由鬼濁二氣混成的帷幕緩緩落下。
見了此情此景,衆修無需掌門命令,都清楚待帷幕落下此處必生災禍,憤憤禦劍的禦劍,乘風的乘風,啟法器的啟法器,使出渾身解數,隻為在帷幕落下之前離開此處。
無形之力卻倏然壓上脊背下壓,别說離開,就連走路都費勁。
待帷幕徹底落下之時,衆人至多不過較原本的落腳之地諾騰出了半寸。
曲陽仰頭望向上空中的陣法,身直如蒼松翠柏,一直處變不驚的他眼下眸中竟也劃過驚懼之色。
“曲公子。”肖霖不知何時來到曲陽身旁:“你可認識這陣法?”
曲陽沒看他,薄唇輕啟,緩緩吐出三字:“絕殺陣。”
若要論及符箓陣法,無人能及七星門。
肖霖:“可有解法?”
“有。”
曲陽說完這個字,默了默。
肖霖沒催,耐心等待下文。
曲陽:“但為時已晚。破解此陣唯一的辦法,便是在此陣啟動之時從此處離開。”
肖霖隻覺呼吸一滞。
曲陽:“方才巨蛇,是誘餌。”
肖霖:“陣啟之後呢?”
“無解。”
肖霖深呼吸一口氣:“曲公子,你說的這些,可确定?”
聞言,曲陽這才看向肖霖:“肖掌門,你是在懷疑我的修業?”
“若是我不知或不确定之事,曲某定不會随意下定論。但困于絕殺陣内,絕無生還可能。”
窦桃的聲音由遠及近:“若是從陣外呢?”
曲陽愣了一瞬:“陣外?”
他斂眸認真思索了一會,答道:“陣法和結界原理相當,内部的攻擊力越強,外面的防禦力越弱,但... ...你們打算如何做?在絕殺陣内,傳音之術皆不能用。”
沈甯:“從現在到陣動,還要多久?”
曲陽:“不出半個時辰。”
窦桃:“足夠了。”
肖霖:“何意?”
窦桃:“掌門先一步到紫龍鎮不知,我和阿鋒尋人之時,碰到了諸位師兄弟。”
肖霖蹙眉:“何處?”
窦桃:“朝陽鋒。”
朝陽鋒是從中往西第二山峰,可肖霖帶他們藏身之處分明是在主峰。
“掌門傳令,諸位師兄弟本欲一同前來,但蒼山山脈腳下有異動,銅鈴亦有警示,為防對方後手,故他們暫時選擇留在門派,通過水月鏡靜觀其變。”
蒼山山脈貫穿大陸東南,途徑包括紫龍鎮在内六個大鎮,大小村落無數,以及一條闌江,影響甚廣。
“他們觀水月鏡,想必定能看到我們此刻的情況,紫龍鎮距十二峰路近,半個時辰足夠了。”
時間分秒流逝,眼看陣法将動,原本暗道的紋路已隐隐有黑光流轉,從兩邊慢慢向中間彙聚。
就在這時,陣法上空出現了千名白衣劍修,禦劍在上,袍角翻飛。
被困在陣法内的修士本已絕望,見狀,均眼睛發酸,喜極欲泣。
歡呼聲還未從喉嚨滾出,卻見烏壓壓的群鬼淩空而現,将本欲破陣的修士生生逼得後退至陣外!
群鬼易斬,但耐不住數量太多。
時間飛速流逝,眼看絕殺陣馬上就要完成,黑光溢出,像濃稠的液體一樣往下滲落,最後在半空中凝結成萬把漆黑的利劍。
不僅如此,困在其中的修士隻覺身體愈發沉重,如同帷幕初落時,那種脊背被重壓的感覺,仿佛一隻無形的巨手壓在他們身上,讓他們俯首低颔,反抗不得。
黎秋棠自己本是醫修,怎奈身上的傷實在太重,本已毫無反抗之力。眼下撲面的壓迫感襲來,更是支撐不住,連嘔了三次血。
何青青守在旁邊,面白如雪,淚如泉湧,漆黑的利劍随時可能落下,何青青竟不顧自己安危,以己之軀,擋在黎秋棠面前。
黎秋棠卻猛地将何青青推開:“本道何時需要徒弟來救,滾啊!”
但這下卻沒推動。
何青青搖頭:“不,阿娘,我不走!”
黎秋棠蓦地變了臉色:“你.. ...你喊我什麼?”
“阿娘... ...”
黎秋棠隻覺内心深處有什麼崩塌了:“你怎麼會... ...”
絕殺陣法黑芒爆燃,陣法已徹底完成。然而前來救人的蒼穹門劍修卻被群鬼糾纏,根本脫不開身。
眼見玄劍将落,黎秋棠翻身而起,将何青青轉而護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