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王都紀事

晨霧像未凝固的乳脂，緩緩漫過神廟高聳的尖頂。艾莉絲缇娜攥着謄抄好的商隊稅冊，赤足踏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裙裾掃過浮雕柱上的聖甲蟲圖騰。議事廳的鎏金門轟然洞開時，亞圖姆正卸下沉重的黃金王冕，鎏金铠甲在晨光裡泛着冷硬的光，倒映出他眼底未褪的疲憊。

“西境商路的哨塔需要修繕。”馬哈德枯瘦的手指劃過羊皮卷上蜿蜒的線條，蒼老的嗓音裡帶着砂礫般的沙啞。老神官的白長袍掃過鋪滿地圖的長桌，案頭水晶球突然泛起幽藍的光暈，“昨夜星象顯示，風暴之神的怒火即将降臨商道。”

“用遊戲決定增派兵力如何？”清脆的銅鈴聲打破凝重的氣氛。瑪娜晃着深褐色卷發撞開側門，懷中的蛇靈巧地纏上燭台，吐着信子将羊皮卷的邊角卷起。她掏出一副骨制骰子拍在桌上，琥珀色眼眸狡黠發亮，“三局兩勝，赢家決定調遣哪支軍團。”

亞圖姆摩挲着千年積木碎片的手指頓了頓，唇角終于有了笑意。他鋪開刻滿符文的莎草紙棋盤，象牙雕刻的聖甲蟲棋子在晨光中流轉着溫潤的光澤。艾莉絲缇娜負責記錄步數，硯台裡的朱砂在狼毫筆尖凝成圓潤的珠，卻在瞥見亞圖姆将冷掉的薄荷茶換成溫熱的椰棗羹時，險些滴落在羊皮紙上。

當最後一枚棋子敲定增兵方案，馬哈德望着棋盤上暗藏的兵法玄機，蒼老的眼底泛起難得的贊許：“殿下的謀略，已不輸當年的老法老王。”亞圖姆的耳尖微微泛紅，正要開口，瑪娜突然抓起骰子：“下局該玩‘亡靈迷宮’了！我上周新學的規則——”

正午的市集蒸騰着香料與烤餅的香氣，瑪娜拽着艾莉絲缇娜紮進人群。深褐色卷發掃過擺滿琉璃珠的攤位，她懷中的蛇突然騰空而起，卷走小販攤上的椰棗，惹來一陣笑罵。“試試這個！”瑪娜塞來剛出鍋的炸鷹嘴豆餅，酥脆的外殼裹着蜂蜜，甜香在齒間爆開，“城東新來的廚子，連殿下都贊不絕口呢。”

艾莉絲缇娜咬着餅，看着瑪娜跟香料商人讨價還價。少女發梢的銅鈴随着動作輕響，與市集的喧鬧混在一起。遠處傳來駱駝的嘶鳴，商隊馱着的彩色綢緞在陽光下流動，恍惚間竟與記憶裡某個相似的午後重疊——那時她們也是這樣穿梭在街巷，身後跟着偷偷溜出王宮的少年王子。

暮色降臨時，禦花園的涼亭成了另一番天地。亞圖姆褪去铠甲，身着輕便的亞麻長袍，正在石桌上擺弄陶制酒壇。“嘗嘗新釀的醉棗酒。”他将雕花金杯推過來，王冕上的青金石硌着桌案，發出清脆的聲響，“廚子說你喜歡甜口。”

瑪娜趴在石桌上教蛇玩銜環遊戲，蛇身纏繞着金環，在暮色中泛着奇異的光澤。馬哈德則慢條斯理地研磨着星象圖的顔料，偶爾擡頭望向天際：“明日月蝕，觀星台的祭壇要提前準備。”艾莉絲缇娜學着編織莎草籃，卻總被亞圖姆故意搗亂——他趁她不注意，往籃裡偷偷塞進刻着荷魯斯之眼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