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刻纏剛走，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輕笑。

陳青石斜倚在樹幹上，陰影遮住眼底翻湧的暗潮：“餘同學這麼關心别人，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家的生意？聽說最近餘家的貨...”

他故意停頓，目光掃過餘燼驟然發白的臉，餘燼脖頸青筋暴起，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陳青石，你這些話敢讓纏纏聽見嗎？"

陳青石倚着樹幹慢條斯理掏耳朵，尾音拖着散漫的笑："不敢啊。"話音未落，肩頭突然傳來熟悉的觸感——李刻纏指尖戳了戳他後頸，溫涼的溫度驚得他渾身一顫。

"我還沒走遠呢。"少年繞到他面前，睫毛在眼下投出扇狀陰影，"要說什麼壞事，能不能小聲點？"

陳青石喉結滾動兩下，耳尖瞬間燒紅。

餘光瞥見餘燼震驚的表情，他突然伸手攬住李刻纏的肩膀，

掌心的汗透過單薄的校服洇出來："纏纏怎麼還在這兒？太陽這麼毒，曬壞了怎麼辦？"

邊說邊拽着人往陰涼處走，腳步帶起的風卷起地上的枯葉，把餘燼那句未出口的質問徹底碾碎在身後。

餘燼僵在原地，盯着兩人遠去的背影發怔。

方才李刻纏那句輕飄飄的“小聲點”，像根刺紮在他心口。他攥緊拳頭喃喃自語：“重點根本不是聲音大小！陳青石那混蛋在威脅我啊……”

“發什麼呆呢？”沈知行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重重拍了下他肩膀。

餘燼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我在欣賞風景，不行嗎？”

沈知行順着他的視線看向操場另一頭，陳青石正彎腰給李刻纏擦汗，嘴角不自覺勾起抹笑。他收回目光，語氣突然嚴肅：“聽我一句勸，别插手陳青石的事。”

“為什麼？你不——”餘燼猛地轉身，眼裡滿是疑惑。

“你見過他給李刻纏剝小龍蝦，滿手油還笑着說‘燙不燙’的樣子嗎？”沈知行打斷他的話，拽着他往樹蔭下走

“上次陳青石把李刻纏帶到公館了，還要求林躍然把公館改造了，半山公館什麼樣你不知道？……”他歎了口氣，“在陳青石心裡，李刻纏比他命都重要，還有，陳青石不走了，所以你應該明白了吧？”

沈知行盯着餘燼欲言又止的神情，："餘燼，你說——陳爺爺在世時的陳青石，和現在站在我們面前的陳青石，真是同一個人嗎？"

餘燼的喉嚨艱難地滾動了兩下，仿佛有千言萬語想要噴湧而出，但到了嘴邊，卻又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讓他的嘴唇隻能微微翕動着，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陳爺爺的離世，就像一陣狂風，将陳青石的世界徹底吹亂了。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陳青石，如今也變得黯然無光，仿佛失去了生活的方向和意義。

以前的陳青石，就像風中的殘燭，雖然還在燃燒，但卻随時都可能被吹滅。

而現在的陳青石他又對生活有了希望，無論是誰都不該剝奪陳青石幸福的權力。

自由活動課的鈴聲剛落，陳青石就攥着李刻纏的手腕往體育器材室狂奔。

生鏽的鐵門在身後哐當合攏，空蕩蕩的儲物間裡隻剩兩人粗重的喘息。

陳青石背靠鐵架，指節捏得泛白，垂眸盯着自己沾着泥土的運動鞋尖："剛才在外面...我威脅餘燼的樣子，你會不會覺得陌生？"

陰影爬上他緊繃的下颌線，少年聲音越來越輕："在你面前裝乖，在餘燼面前又像換了一個人一樣...你見過我這麼多副面孔，會不會後悔認識這樣的人？"

他無意識地扯松校服領口，喉結不安地滾動着，仿佛等待審判的囚徒。

李刻纏卻突然笑出聲，伸手将陳青石淩亂的劉海撥到腦後。

溫熱的掌心覆在對方冰涼的額頭上，帶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陳青石，你見過暴雨天護崽的流浪貓嗎？炸毛弓背是因為害怕，露出利爪是想保護重要的東西。"

他指尖擦過陳青石泛紅的眼角，"那天你帶我去半山公館，我就知道陳青石你是特别特别好的一個人，你不會以為我真不知道半山公館以前什麼樣子吧？！"

陳青石猛地擡頭，睫毛上沾着細碎的光。李刻纏的眼睛亮得驚人，倒映着器材室昏暗的天光："别把自己困在籠子裡，我想看你所有的樣子。"

話音未落，儲物間外傳來嬉鬧聲，陳青石下意識想退開，卻被李刻纏反扣住手腕按在鐵架上。

"聽好，"李刻纏将頭抵在他鎖骨那裡，呼吸掃過泛紅的耳垂，"陳青石，我才不在乎你什麼樣子，别人說什麼我都不會信的，我隻相信你。"

生鏽的鐵架在重壓下發出吱呀聲響，像極了陳青石此刻慌亂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