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時有妄的目光落到他指骨分明的手上，轉了一圈收了回去，又幽幽地重複一遍：“不用。”

“。”

為什麼說兩遍。

他正盯着卷子左下角的頁碼出神，聽任松遠遠咳嗽了一聲，問：“樂意啊，剛剛宋老師說……你好像，有情況了，是嗎？”

宋老師：“？”

樂意忽然皺起了眉頭，兀自把湧到喉嚨的一聲痛叫咽回去，揚起音調說：“啊？什麼有情況了？”

“宋老師說——”

任松拉長了聲音，“你剛剛跟一個女孩抱在一起了，是嗎？”

“啊？哦……剛剛文科二班有個女孩子腳崴了，我扶她回教室，沒情況！嘶……”

任松老狐狸似的眯起眼睛，得意洋洋地看向宋老師。

宋老師：“……”

審問結束，樂意緊抿着唇盯着時有妄，他第一次這麼仔仔細細地觀察這個人。

誠如姚舒等人所說，他有一副極佳的相貌，眉似遠山，淩厲而有型，眸色深邃，目光無意掃過人時仿佛蛇的尾巴細微地震顫。

樂意盯着這張臉，不無真誠地開口說：

“你踩着我腳了。”

“……”

樂意又重複一遍：“時哥，你踩着我腳了。”

時有妄淡然地收回腳，“哦。抱歉。”

與他相處也有一段時間了，因此此時此刻，樂意無比清晰地從他臉上看出了一絲名為“遺憾”的神情。

你在遺憾什麼？？？

我完全沒在你眼裡看到一絲一毫應有的歉意啊！？

樂意見他終于數好卷子，再次伸出友好的橄榄枝：“這麼多啊，分我一半，我跟你送回班。”

時有妄轉過頭來看他，臉上攀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更似一張假面，其下是猙獰又恐怖的面目，他若有所思地說：“你真熱心啊。”

明明是一句在普通不過的誇贊，但樂意像是被針刺了一樣，唔了一聲：“還好吧。……哦對了，晚自習補課你别忘了帶卷子啊。”

……

窗外的落日将要沉進地平線，紅霞如血一般潑了半個山頭。

自從上次無意碰到唐吟，時有妄的心情好像一直都不太好。

樂意單手撐着下巴，望着他的側臉出神。

在這樣堪比X光的視線下，饒是時有妄也無法長時間忽視，他從題裡擡起眼，遞過去一個類似于詢問的眼神。

由于時有妄這幾日的心情都是多雲轉雨，樂意臨時決定跟他分享一個“好東西”。

他問：“時哥，你看學校論壇嗎？”

時有妄：“……不。”

“我想也是。”

樂意了然地點點頭，坐起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我也不看，所以我決定跟你一起看。”

時有妄沒有說話，想來他對這種東西根本不感興趣。

“我聽姚舒……哦就是我前桌說，有人把咱倆的名字湊到一起開了個cp樓，現在在撫華七中的論壇特别火。”

“cp？”

“就……”

樂意頓了一下，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比較好，“男女朋友關系。”

時有妄挑了下眉：“你和我？”

樂意有些心虛：“……對。”

他咳嗽一聲，說：“我之前光聽來着，但是沒看過，來吧，兩個當事人一起看看。”

時有妄不置可否，既不期待也不反感，隻抱着雙臂坐在椅子裡。

“及時行樂，恣意妄為……名字還挺好聽。”

樂意拇指翻動着頁面，目光從一片“啊啊啊”的言論中掠過，直到某篇“小作文”上停了下來。

“我去！這麼長！”

大概是顧及當事人的感受，作者很“良心”地用名字第一個大寫字母代替了本名。

樂意平時基本不看小說，對文字也不大感興趣，因此對于課外讀物的閱讀速度比較慢，他摸了摸鼻子，從頭一點一點地看了下去。

【面對男人的質問，L仍舊倔強地一言不發，他想：你不過給了我錢，除此之外從小到大什麼都沒有給我，甚至不是親生的，憑什麼讓我叫你一聲父親。】

樂意：“？”父親？

好家夥這同學怎麼想讓時有妄當我爹啊？

他有些心虛地側過頭看了時有妄一眼，這人目光依舊是淡然的，落在手機屏幕上仿佛是在端詳什麼工藝品。

樂意猜測他的閱讀速度大概是比自己快一點，見他沒露出什麼古怪的神情，大概之後的内容應該是沒什麼特别的，這才又放心地看了下去。

【S冷笑一聲，捏着他的臉說：“憑什麼？憑你的名字寫在我的戶口本上！”

L不甘示弱，與他對視，說：“你把我撿回來是為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氣氛下，S反而忽然笑了一聲，略微擡起眼看着他，用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緩緩說：“對啊。你說我是為了什麼呢。”】

樂意總覺得字裡行間怪怪的，哪裡怪他又說不出來，他有些煩躁，掠過中間更多内容，直接跳到倒數第二段。

【S以不容置疑的力度扣住他，他幾乎要把面前的人吃進肚子一般，用他的……在L的入口拍打兩下，迎着他祈求的目光，毫不留情地——】

樂意：“……”

樂意：“…………”

他一言不發，“啪”地把手機扣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