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莫斯，你個懦夫！”科瓦梗着脖子破口大罵，“搞偷襲你算什麼英雄好漢！拍賣會上不是很清高嗎？有本事就别躲在屏幕後面！讓他們現在就放開我，否則我保證你會在星網和暗網的每個角落都看到你的黑料——”

壓着科瓦的手輕輕一扭，科瓦來不及說完的威脅變成了一連串的慘叫和斷斷續續的咒罵。

皮莫斯優雅地撫了撫做功考究的袖口，他依然穿着拍賣會上的燕尾服，在暗紅色的沙發上交疊着雙腿坐下。盡管他身後的背景經過技術處理，但從細微的背景聲音中，喬伊判斷他已經上了一艘私人飛船，并且已經離開了自由區。

在科瓦聲音減弱之後，皮莫斯才慢條斯理地擡了擡手：“科瓦先生畢竟是莫涅斯家族唯一的後人，别下手太重，免得影響自由區的對外形象，這會讓我在外交上有些棘手。”

穿着黑色作戰服的士兵立刻放松了力度，把人從控制台上拉起，一左一右架着他的手臂，向喬伊和蘭切斯特展示他們所挾持的人質。

“至于另一位，”皮莫斯手肘撐着沙發扶手，雙手微微交叉，灰褐色的眼眸觀察了片刻蘭切斯特，眼神眯起，“閣下的樣貌......讓我回想起一些遺忘了很久的、令人懷念的往事，不過更多的——還是厭惡。”

說到這，皮莫斯有些微微出神，嘴角向下，露出一個嫌惡的表情。

古中國人留下的基因似乎賦予了每個擁有它血脈的人無窮的天賦與刁鑽的智慧，這一點在他與帝國無數次的交鋒中已經體會過，并深惡痛絕那些相似又各有不同的臉。

“喂！皮莫斯！省去你那些又臭又長的開場白！這裡沒人有心情看你表演嘴上的花活，你——”

“噓——”皮莫斯食指抵住嘴唇，與此同時科瓦雙臂被反扭壓在背後，他疼得幾乎說不出話。

“科瓦，你還是應該像你父親一樣沉得住氣，在輪番的追殺下還能讓你安然無恙地在霍穆勒斯活着，甚至走到了這裡，我為你的好運感到驚訝并代表自由區感謝你的付出和貢獻，我會在你被自由法庭定罪之前為你适當陳情，但衷心希望你不會自滿地認為你比你父親聰明，”皮莫斯撐着下巴，往後靠着扶手，思緒随着目光重新落回喬伊身上，“那麼話說回來，二位尊貴的帝國客人擅自造訪自由區的核心機密，是否應該給出一個足夠讓我考慮放過你們的理由呢，親愛的喬伊閣下？”

喬伊撥開蘭切斯特扶在他手臂上的手，白皙的臉上沾了一點灰塵，目光冷銳：“皮莫斯，自由區現在的實際控制權在誰手上，棄城逃亡的你應該很清楚。”

“閣下這是在威脅我嗎？”皮莫斯聳了聳肩，露出一個遺憾的微笑，“可惜自由區的誕生就注定了流浪的宿命，一代又一代與帝國抗争，一代又一代為了生存和或許永不到來的未來不停地抛棄和被抛棄，就像現在，為了守護自由區最重要的東西，他們自願獻出一切，很純粹不是嗎？有時候我很好奇，帝國那些對自由區野蠻的生存法則嗤之以鼻的大人物，是否真的能夠帶領帝國抵達理性的巅峰？”

皮莫斯頓了頓，意味深長地慢慢道：“還是依舊充斥着上演了幾千年的，權力傾軋、黨同伐異的戲碼？有些人性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容易變得不堪一擊，據我所知，奇星帶的常規蟲族暴動應該還不到勞動喬恒将軍親自領兵的地步，喬伊閣下，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濃密的眼睫擡起，藍色的眼睛像是結了冰的海。

皮莫斯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子，繼續說：“帝國像是一艘龐大精密的航船，在漫長的航行時間裡，經曆過無數次的修繕和修正航向，每一次的決策似乎都是令人信服的最優解，但人心是不可度量之物，當年的大人物為了排除異己可以下令把反對的聲音趕盡殺絕，那麼在今天，也同樣不足為奇。”

黑洞洞的槍口忽然擡起，沉默地指向喬伊和蘭切斯特。

“可惜，雖然非常不想讓帝國如意，”皮莫斯俯下身，手臂撐在岔開的大腿上，神情遺憾地端詳着喬伊面無表情的臉，似乎在惋惜着什麼，“但超級人工智能不能落到帝國手裡。兩位留在此地長眠，我會更安心。至于科瓦，星艦和超級人工智能的制造者在曆史中選擇了自由區，你作為幸存的後代理當站在自由區這一邊，這有利于你後續争取減刑和政治保護。”

科瓦劇烈地掙紮起來：“呸！道貌岸然的小人！你一個四處流亡的星盜主的兒子，少在這假惺惺地代表我們感謝建立自由區的先驅們，老子當初尋求自由區支持重啟的時候你在哪？老子在外面被追殺的時候你又在哪？老子靠自己的本事找到的霍普涅斯，你現在來興師問罪裝好人？往自己臉上貼金也看自己配不配！”

“霍普涅斯，”皮莫斯重複了一遍，若有所思地停頓了幾秒，玩味地笑了一下，他對諸如此類占據道德高地的指責早就免疫，毫不愧疚地點評道，“很符合理想主義人士的取名風格，但将人類的希望寄托在所謂的超級人工智能身上，也難怪最終走向了令人唏噓的結局。”

“你......！我就知道像你這樣的投機主義者怎麼可能對自由區忠誠？！”

“但事實上自由區的确選擇了我，好了，”皮莫斯往後一靠，眯着眼俯視喬伊和蘭切斯特，在巨大的金屬廢墟中，他們兩個人就像螞蟻一樣渺小，“寒暄到此為止，出于人道主義的考慮，我還是提醒一下，不反抗的話，或許可以選擇一個不痛苦的死法。畢竟二位被所信任和追随的帝國抛棄在這片流亡之地，或許心理上會更無法接受吧。”

皮莫斯神情惋惜，但下令毫不猶豫。

數道子彈精準地指向同一個位置。

銀色的流光眨眼間沖向喬伊和蘭切斯特，刺眼的白光和劇烈的爆炸聲将廢墟徹底吞沒。除了控制科瓦的以外，其他人都從控制台上一躍而下。

喬伊借勢跳到更高的平台上，在巨大的爆炸聲中，精神力擰成極細的線向四周鋪開。在落地的瞬間，他淩空飛起一腳，将離他隻有一臂距離的敵人踹出五米遠。

鞋跟擦過堅硬的戰術馬甲，被削平一角。喬伊落地時猝不及防地趔趄一下，退後幾步才站穩，右邊的罡風緊随而至。他屈肘一擊，擡腿将來不及反應的人掃倒在地，随後從平地一躍而起，瞬間落到幾米開外，将才從地上爬起的人牢牢釘在地上。

雪亮的刀身如閃電般劃過，映出一瞬冷然的藍色雙眸。

随後盡數沒入胸口。

但刀身的長度有限，加上自由區死士的身體素質略微超出喬伊的預料，喬伊立即放棄了一擊即中的想法，在察覺到他的掙動後立刻翻身，抓住他的手臂借力來了一個過肩摔。

喬伊順勢滾到一邊，反扭敵人的手腕，奪過他手中的槍，轉身擡手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經過精神力強化的子彈脫離槍口在另一個敵人撲過來的一秒之内貫穿眉心，身後的金屬牆應聲凹陷，鮮紅的血迹沿着蜘蛛網般的裂紋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