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如酥,在绯雲坡盡頭的青石磚間彙聚成一汪水窪,模糊印出一方墨藍色的人影。
下一秒,綁着絲帶的高跟鞋咔哒落下,踏碎一池漣漪。
一個娉婷的身影從月海亭走來,步履輕盈。油紙傘斜斜地撐着,冰藍色的長發盤在腦後,麒麟角邊的流蘇随着步伐輕輕搖晃。
少頃,她停駐在長街盡頭,傘沿微擡,露出蒙着霧氣的眼睛。
一瞬間,公告闆前扔雞蛋扔菜葉的人全都安靜了。
沒有人會認錯,這位擁有麒麟血脈的半仙,就是千百年來坐鎮月海亭的七星秘書——甘雨。
隻見甘雨在绯雲坡與吃虎岩交叉的路口停頓了一秒,遠遠朝着雞飛狗跳的人群投來一眼,然後就轉過身,徑直走向了合歡館的方向。
就像是按下了繼續播放的按鍵,凝滞的畫面忽然又動了起來,方才還水火不容的兩撥人面面相觑。
“什麼情況???”
“連甘雨小姐都驚動了,合歡館的後台果然是璃月七星!”
“說話過過腦子,顯然是天權星坐不住了,要問罪了啊!”
“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走走走——”
合歡館的大門一如既往地半掩着,“叮咚”一聲,門口的風鈴被來人推門的動作震響,夾雜着雨絲的寒風頓時卷了進來。
“歡迎光臨!”青棠充當着人形招财貓的作用,在鈴聲響起時立刻擡起笑眼,“……甘雨?”
“欸,原來我這麼有名嗎?”甘雨一愣,淺紫色的瞳孔微微睜大,空白的表情顯出幾分呆萌。
青棠噗嗤笑出了聲,視線移到她的身後。一大群人杵在門口,賊頭賊腦地朝裡面張望。
青棠:“有什麼事嗎?”
甘雨擡起指尖,攏了攏鬓邊的碎發,輕聲細語地說道:“如你所見,我是璃月七星的秘書甘雨。凝光小姐讓我過來傳話,請你移步群玉閣一叙。”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剛才猜測天權星請喝茶的人,得意于自己的未蔔先知,紛紛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打着璃月七星的幌子給自己引流了這麼久,這會兒青棠也有些忐忑,她幹笑兩聲,想提前做個心理準備,便問道:“咳……是我不小心違反了什麼律法嗎?”
“不。”甘雨心性純良,根本不管那些彎彎繞繞,如實說道,“凝光小姐邀請你共進晚餐。”
這話一出,外面那些竊竊私語的人頓時張大了嘴巴,一雙雙眼珠子活像是要瞪出眼眶。
那可是群玉閣啊,多少商人夢寐以求的藏寶地——
哪怕是從群玉閣灑下的一點紙屑,都能讓一個身無分文的乞丐,一夜之間變成富甲一方的财主。
多少人一擲千金,千方百計地疏通門路,也沒能踏足一次的地方,現在這個初露頭角的合歡館老闆,卻直接受到了天權星的邀請,還是由甘雨親自來請。
這是怎樣的殊榮啊!
那些等着落井下石的人,瞬間變成了誠惶誠恐的啞巴。即便再遲鈍的人,此時也終于意識到,他們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青棠的視線掃過那群人驚疑不定的表情,暗自松了口氣之餘,心裡還莫名地有點爽。
她答應道:“等我拿把傘。”
“等等。”甘雨叫住她,将捂熱的傘柄遞給她,雨水順着傘骨往下淌,又被冰元素力消去,“如果不介意的話,請用這把傘吧。”
于是,茫茫細雨裡,圍觀群衆就目送着甘雨小姐親自撐傘,護送青棠往玉京台的方向走了。
不少人望着合歡館關閉的大門捶胸頓足,當初怎麼就沒投這個項目呢?做不了投資人做員工也好啊,就算做不了員工——
來做人體模特也行啊?!
……
群玉閣是籠罩在璃月港上空的浮島,玩遊戲時看着建模隻覺得挺精巧,直到真正踏上這座空中樓閣,青棠才真切地感受到這座宮殿多麼大多麼金碧輝煌。
随随便便撬上一塊磚,大概就夠她一輩子的房租了……
“群玉閣的建築結構是刻晴大人設計的,青老闆若是感興趣,稍後可以送您一套微縮模型。”
百識突然出聲,将青棠的目光從金磚上拉了回來。
一天24個小時,甘雨有25個小時在處理工作,将青棠送到步雲梯的入口後,她就回去月海亭繼續加班了,後續的接待則交給了凝光的生活秘書百識接手。
“那敢情好啊。”沒想到還有伴手禮,青棠對她的善解人意很是滿意,“我擺個群玉閣模型在家裡,就跟供财神爺差不多了。”
話音落下,百識還沒回應,一道優雅從容的聲音就從屏風後傳來:“那恐怕要讓青老闆失望了,我雖然身居天權星之位,但目前還沒有能力與帝君相比。”
百識立刻退到旁邊,恭敬道:“凝光大人。”
青棠繞過屏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邊的白發女人。
好亮——
她的第一感受就是太亮了,細碎的燈光灑在她的裙擺上,浮起一片雍容華貴的金斑。
她坐姿端莊,指尖輕輕搭着檀木桌沿,周身透着商人的精明與上位者的威儀,這兩種氣質又完美地糅合在微挑的紅瞳裡。
一眼望過來,青棠心中登時亮起危險的信号,要不是在遊戲裡對凝光有所了解,她都快跪了。
她穩住表情,好歹沒露怯,輕揚唇角大方拍馬屁:“凝光大人,我買股的是未來,等群玉閣的影子覆蓋七國,我這小小模型的身價不也跟着水漲船高了?”
凝光挑了挑眉,似是有些詫異,她居然抗住了壓力測試。
而且馬屁精見得多了,但一語點明她心中所想的倒是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