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講暑假的學校是不允許開設補習的，隻不過如果沒有故意收取巨額補課費或者受到學生不滿的舉報，政府那邊對學校的這種行為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作為來年春天就要畢業的三年生，周防尊必須來參加針對高三升學的補習班。

即便周防尊從來沒想過畢業後要考進哪所大學，對學校之類的地方毫無興趣，他目前也隻是個還沒成年的高中生。

在進入社會的大人眼裡學生的職責似乎就是學習，周防尊的同學都以能考上更好的大學為目标，在明年春天到來前沒有絲毫喘息的時間。

考上好的大學、找一份體面的工作、能在社會上立足、然後為這個社會的發展貢獻微薄的力量。

努力成為推動這個社會進步的一個小小的齒輪，所有的普通人從出生開始就以此為目标。

隻是周防尊本質上和其他人不同。

如果所有人都是組成“社會”這個巨型機器的齒輪，周防尊就是其中壞掉、沒辦法轉動的那一個。

周防尊沒辦法成長為圓滑的大人，然後去适應這個社會，因為他天生不适合成為那種人。

和無論到哪裡都能好好活着，并且找到其中樂趣的十束多多良，還有不管身處怎樣的環境，都能适應并且做到最好的草薙出雲不同。

周防尊是壞掉的齒輪，是麻煩的東西，是出現在普通人中的異類。

給周防尊打電話的班主任是一名年輕柔弱的女性，她是來勸周防尊參加學校補習的。

穗波老師其實是一個很迷糊又溫柔的老師，并沒有什麼身為老師的架子，然而在對待從沒考慮過未來的周防尊的時候，一貫溫柔的栉名穗波意外有展現出她身為成年人的威嚴和成熟感。

年輕的女老師曾經半夜到警察局保釋惹麻煩的周防尊，也曾與前來對質的外校學生據理力争周防尊打人的問題。

高中三年裡确實給穗波老師添過不少麻煩，所以周防尊沒有拒絕她電話裡提出的請求。

栉名穗波表面上是一個粗心大意，沒什麼距離感舉止大大咧咧的女性，實際在某些地方擁有的直覺十分敏銳。

在一群害怕周防尊的教師裡，她是難得不會戴有色眼鏡判斷周防尊的老師。

即便到學校來參加補習也隻是睡覺，推開雜物間積滿灰塵的門，栉名穗波在樓道碰到睡覺的周防尊。

負責任地把自己的學生叫醒之後，栉名穗波拜托周防尊幫忙，把紙箱子裡的教材搬到樓下。

年輕的女老師和自己的學生一起順着樓梯往教職員辦公室走去。

可能是想要與即将畢業的學生盡可能地多相處一會兒，栉名穗波眯起像貓一樣的眼睛，臉上帶着和平常一樣的輕柔笑意。

她以随意的态度和周防尊閑聊學校發生的小事，周防尊盯着腳下木褐色的地磚，偶爾才做出一個懶散的回複。

周防尊并不反感栉名穗波對他的關心。

畢竟栉名穗波是個像水一般輕柔的好人，身邊總是漂浮着輕飄飄又溫溫柔柔的氣氛，周防尊最不擅長應付栉名穗波的這種性格。

直到自己的身邊也開始出現另一個類似這種性格的存在，差不多已經開始習慣另一個人經常出現在他的身邊，周防尊就更加沒辦法拒絕他們這類人的主動靠近。

想到另一個輕飄飄好相處的家夥，周防尊不覺得能用相同的态度來對待栉名穗波。

班級裡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會喜歡溫柔的栉名穗波。

和她的同類那樣擁有讨遇見的大部分人喜歡的屬性，卻沒有相應自覺的栉名穗波，今天也依舊把衆人懼怕的周防尊當成普通學生那樣對待。

“周防同學，”她沖着周防尊露出一個清爽的笑容，“周圍的牆壁已經遭到破壞了吧？”

周防尊抱着裝滿教材的紙箱，不明白她偶爾會說的莫名其妙的話。

栉名穗波隻是意味不明地微笑着，并沒有對周防尊投來的眼神做出任何反應。

她那樣的笑容讓人心煩，周防尊将注意力從她身上抽離，思緒飄到了别的地方。

手裡的紙箱沒有想象中的重量，栉名穗波完全沒必要讓周防尊幫他搬動這個箱子，唯一的理由可能就是她想找機會和她的學生好好聊一聊。

他們的周圍看不到其他在外遊蕩的學生，樓梯旁邊教室授課的聲音倒是很明顯，畢竟隻有少數的高三生會像周防尊那樣随便逃課。

樓道裡為了通風而打開的窗戶，刺眼的陽光從那裡照射進來，令這間陳舊的校舍白天不用開燈也能得到足夠的光線。

不喜歡過于晴朗炎熱的天氣，很難在這樣的天氣裡打起精神，周防尊又有點昏昏欲睡的感覺。

他在某些時候的習慣真的很像獅子，比如一到白天就忍不住犯困這一點。

然而栉名穗波突然開口說話的聲音，把周防尊從昏昏欲睡中拉回現實。

“已經不需要我繼續看着，周防同學也沒問題了吧？”

扶着樓梯的欄杆往下走，栉名穗波的高跟鞋與瓷磚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扭頭看向身邊沉默的學生。

“能夠打破你和周遭隔閡的那個人，已經出現在你的身邊，這樣即使一無所知地步入社會，隻要他們兩個還在，周防同學肯定就沒問題。”

“……打破牆壁的人？”

“是的，以前也讨論過這個問題吧，”栉名穗波的語氣溫柔，“樹立在周防同學旁邊的高牆——”

她頓了一頓，沒什麼心機地笑道：“一定會被出現的『某個人』撞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