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兩人正吃着早飯。祝雲昭悄無聲息開口:“好久沒有看爸媽了,今天去看爸媽吧。”
梁溯溫和:“好。”
他答得太快,太自然,甚至沒有絲毫猶豫。
不像是一個做賊心虛的人。
祝雲昭盯着他,試圖從他的神情裡看出一點異樣。
可惜……什麼都沒有。
梁溯始終是那個溫潤沉靜的梁溯。
就好像一切都是最正常不過的家常事。
·
父母态度很正常,甚至比以往更加溫和自然。母親親手做了一桌菜,父親也難得專心與他們用餐。
祝雲昭垂下眼睫,平靜地夾了一口菜,語氣輕描淡寫:“爸,媽,我和梁溯……在一起這麼久了,你們真的一點都不介意?”
母親溫和:“當然不介意。你們都已經長大了,能找到彼此喜歡的人,是好事。”
父親:“你們合适就好,家裡沒必要幹涉。”
“這樣啊。”祝雲昭微微颔首:“那就好。”
他沒再說什麼,繼續安靜地吃飯。
可就在他低頭的瞬間,對面的人忽然輕笑了一下。
“哥好像不太相信?”梁溯漫不經心地開口。
祝雲昭的指尖微微一頓,擡眸看向他。
梁溯眼神坦蕩,拿起筷子給祝雲昭夾了一塊菜:“爸媽早就接受我們了,這不是件很自然的事嗎?”
母親在一旁點頭:“是啊,雲昭,你總是想太多。”
“哥總是這樣。”梁溯忽然笑了一下:“什麼都不說,但總會露出點痕迹。”
祝雲昭指尖一頓,擡眼看他。
“比如……有些事,明明想藏,卻總是藏不住。”梁溯聲音輕緩,唇角帶着點淡淡的笑意,“哥,你還記得嗎?”
祝雲昭警覺:“記得什麼?”
“就像小時候,哥總說不愛吃甜的,但我放了糖的牛奶,你還是會喝。”梁溯微微偏頭:“後來,你說不喜歡别人碰你的衣服,但我的外套,你從來沒拒絕過。”
母親聞言,笑着道:“那是你哥哥讓着你。”
“是嗎?”梁溯微微垂眸,似笑非笑地看着祝雲昭,“确實,哥……比自己想象得更縱容我。”
他到底想說什麼?
祝雲昭:“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梁溯:“隻是覺得,哥總說自己理智、克制,不會犯錯。”
他笑意卻深了一些:“但在某些事情上,哥好像從來沒真正拒絕過我。”
“比如昨晚上……”
祝雲昭瞬間明白了。
這人是在……
他紅着耳尖,不動聲色地擡腳,狠狠地踩了梁溯一腳!
“……嗯。”梁溯輕哼了一聲,握着筷子的手頓了一下,但臉上仍舊帶着笑意,沒有反駁。
母親見狀,笑着道:“你們倆啊,都這麼大了,還和小時候一樣。”
“他太聒噪了。”
祝雲昭面無表情地低頭繼續吃飯。
可桌底下,梁溯的鞋尖輕輕蹭了一下他的腳背。
祝雲昭握着筷子的手指微收,忍住沒再踹他。
都怪自己太寵弟弟了!
·
夜色沉靜,别墅裡依舊無比熟悉,仿佛這裡的時間,從他們童年開始,就未曾真正流動過。
祝雲昭本想和梁溯分床睡,卻被父母以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強制一起睡了。
房間的陳設幾乎沒變,連窗簾的顔色都還是他們少年時的那一抹冷灰藍。
祝雲昭側躺着,背對着梁溯,閉上眼睛假寐。
他是真的累了。
昨夜被折騰得幾乎沒休息,今天又奔波了一整天,就算心裡藏着疑問,也無法阻擋身體的疲憊感席卷而來。
可問題是……
他才閉上眼沒多久,身後便傳來溫熱的氣息,伴随着熟悉的、微帶冷杉香氣的氣味。
緊接着,一條手臂環過了他的腰,将他整個扣入了更溫暖的懷抱。
祝雲昭猛地睜開眼:“梁溯。”
“哥。”身後的人低低應了一聲,嗓音沉靜,帶着點夜晚獨有的慵懶,“别動。”
“撒手。”
“不撒。”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梁溯輕輕笑了一聲,貼着他的後頸,聲音低啞:“知道啊,抱着自己喜歡的人睡覺。”
“你瘋了。”他語氣有些不穩。
“嗯。”梁溯輕緩地貼在他的後頸,認真回答:“從一開始,我就瘋了。”
黑夜中,梁溯繼續緩緩道:“哥,你還記得你二十四歲生日那天嗎?”
祝雲昭的指尖緩緩收緊,随着梁溯的話,緩緩浮現記憶。
那一年的生日,他原本不想慶祝,工作太忙,學業太滿,他對這些形式上的東西并不感興趣。
那天晚上,祝雲昭剛結束一台長達十小時的手術,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公寓,房間裡卻被昏黃的燭光填滿。
桌上擺着簡單的蛋糕,書架旁堆放着幾盒包裝得精緻的禮物,而梁溯就站在客廳,穿着黑色的高領衫,朝他伸出手。
“哥,生日快樂。”
祝雲昭有些詫異:“你怎麼會來?”
“雖然你今天說會很晚才回來,但我想給你慶祝生日,所以一直等着你。”梁溯笑了。
“……你打算送我什麼?”祝雲昭随口問道。
“送你一個可以許願的機會。”梁溯輕輕推着他在沙發上坐下,點燃蛋糕上的蠟燭:“哥,閉上眼,許個願。”
祝雲昭盯着他,最終還是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心裡沒什麼特别的願望,于是他随便想了一句:
“希望這個世界上的問題,都能有一個清晰的答案。”
可下一秒,溫熱的觸感忽然貼上了他的唇角。
祝雲昭猛地睜眼,撞上了一雙沉靜而克制的眼睛。
蠟燭在黑暗裡搖曳,映照着梁溯微亮的黑瞳,和他清晰的低語:
“哥,答案是我,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