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什麼都沒聽出來。

梁溯：“哥，你問這個，是因為想起來什麼了嗎？”

他的語調不疾不徐，像是随口一問。

可祝雲昭卻在這一刻，忽然生出一種被試探的錯覺。

他沒回答，而是抿唇，避開對方的視線：“沒什麼。”

梁溯低低地笑了一下，眼尾微微彎起，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開相冊，看着照片上的人影：“以前的照片……好像有些舊了。”

他指着陽台那張照片，目光幽深：“哥，還記得我們拍這張照片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語氣無比自然，像是在回憶過去的點滴。

可祝雲昭語噎。

他想不起究竟說了什麼，甚至這張照片什麼時候拍的，他都不知道。

指尖微微收緊，相冊紙頁被無意識地攥皺。

空氣凝滞了幾秒。

然後，梁溯輕輕地笑了。

“當時你說……”

“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祝雲昭的呼吸一滞，擡起頭看着梁溯。

對方微微偏頭，唇角彎着，目光沉靜。

這句話，自己真的說過嗎？

可梁溯的語氣如此笃定，神态自然而平靜，仿佛一切都是真實的，隻是他單純地遺忘了。

祝雲昭喉嚨幹澀，腦子裡卻浮現出另一件事。

他曾經，在夢裡聽過這句話。

模糊的夢境，夜色如潮水般湧來，周圍的一切被無形的黑暗包裹，他站在一片虛無中，聽見有人在低聲呢喃。

“哥，不要離開我。”

那是個很輕、很緩的聲音，雪夜獨有的呢喃。

自己當時……回答了嗎？

祝雲昭記不清了。

但他清晰記得，那個聲音不是現在這樣溫和的，而是更低、更壓抑的……

帶着一種近乎絕望的固執。

“哥？”

耳邊的嗓音将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祝雲昭一怔，才發現自己竟然一直盯着梁溯。

他回過神，語氣微啞：“……是嗎？”

梁溯微笑，眼眸深深：“嗯。”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當時你說得很堅定。”

說過……嗎？

他想不出梁溯需要騙他的理由，卻依舊感到一種難以抑制的不安。

或許，是自己的病情影響了判斷？

或許，是他自己太神經質了？

他緩緩閉上眼，手掌壓住額角，輕聲道：“我今天去醫院一趟。”

“嗯？”梁溯微微歪頭：“是因為不舒服？”

祝雲昭搖搖頭：“例行檢查。”

“哥。”梁溯忽然靠近了一點：“你是在懷疑什麼嗎？”

心髒驟然一縮。

祝雲昭正對上那雙幽深的黑眸。

那一刻，他幾乎有種錯覺，有種梁溯在窺探他的思維的錯覺。

壓下心中的不安，祝雲昭笑了笑：“沒有。”

梁溯注視着他，片刻後，也才輕輕笑了一下：“那就好。”

他伸手，輕輕地整理祝雲昭的衣領：“如果覺得不舒服，告訴我。”

指尖擦過頸側皮膚的瞬間，那種奇異的、被籠罩的感覺，又回來了。

祝雲昭垂下眼，掩蓋自己眼底的波動：“嗯。”

·

咖啡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祝雲昭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的諸葛望端起咖啡，微微抿了一口。

他挑眉将咖啡杯放下，調侃：“怎麼，病好了？突然想起來自己有朋友了？”

祝雲昭沒接話，隻是沉默了幾秒，緩緩地開口：“……我和梁溯，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諸葛望的動作一頓：“……你說什麼？”

“我是問，”祝雲昭盯着諸葛望的眼睛，語氣帶着幾分探究，“我和梁溯是怎麼談上的？”

諸葛望的表情在一瞬間有些奇怪：“你不記得了？”

祝雲昭沒有回答，隻是看着他，等待他的回應。

諸葛望盯着他看了幾秒，确認他不是在惡作劇：“你車禍後，記憶……出了問題？”

“嗯。”祝雲昭的聲音很淡，“所以，我想從你這裡确認。”

諸葛望的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複雜：“真忘了？”

“嗯。”

諸葛望沉默了片刻，仔細組織着語言。

然後，他緩緩開口：“你們談了……”

“快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