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就勾起了早上尴尬的回憶,祈臨木着臉:“怎麼,你想穿?”
陳末野思索了片刻:“可能不太合适。”
祈臨真心想翻白眼,長得高了不起?
看着他快紮人的眼神,陳末野這才收攏笑意,朝他靠近:“怎麼來高三了?”
秋分剛過不久,日照的時間還長,空曠的走廊裡,兩個少年的身影貼近。
祈臨覺得有點熱,無意識地勾了勾領口,眉頭輕輕皺起。
“我有個朋友想來,我在找能翻的矮牆,”說到這,他擡頭看着陳末野,“你有什麼頭緒麼?”
日光落在少年細長的指節上,勾出一線漂亮的白,陳末野轉過視線:“沒有,我平時不翻牆。”
他的時間都是規劃好的,不需要曠課。
祈臨喔了一聲,那點煩悶剛要重新覆上眉梢,就聽見陳末野說:“不過我可以帶你找找。”
這個“帶”字容易讓人生出歧義,祈臨最開始以為陳末野是要領着他在高三這邊瞎轉悠,還想拒絕,結果這人直接就轉身往樓上走。
祈臨不知道哪面牆會在樓上,下意識地跟着他走。
結果兩個人就到了教學樓的樓頂。
和那些青春漫畫電視劇不一樣,十六中的樓頂灰蒙蒙的一片,偶爾還有兩塊地闆裂開,跟個陷阱似的敞在眼前。
唯一能誇贊的就是視野,高三校區在地勢上優于高一高二,放眼望去幾乎能看到南門。
陳末野把他領到陰影處,操場的熱鬧像是落入鏡頭的一陣畫面,随着焦距拉遠,來往的人群都變成了模糊的小點。
祈臨忽然有種錯覺,仿佛世界被錯開了兩個圖層,他站在熱鬧之外。
但他一回頭,又看到近在咫尺的陳末野。
男生濃長的眼睫垂落,光線在眼尾處染下了淺淺的影,餘晖映在瞳内,一片湛澈明潤。
“不是找牆麼?”陳末野說。
祈臨回神,這才明白陳末野為什麼帶他來這裡……視野高,看得遠,哪面牆更矮更容易翻,一目了然。
祈臨很快就找到了杜彬說的那面牆。
倒不是牆有多特别,而是幾個鬼鬼祟祟的學生正好從那翻了出去。
陳末野看着那幾個狼狽的身影,低笑:“你要翻出去?”
“我才不呢。”顯然祈臨也對這種好不帥氣的行為嗤之以鼻,“我隻去那附近接人。”
陳末野嗯了一聲。
忽然安靜下來,兩人之間隻有偶爾掠過的清風。
祈臨靠在扶欄邊看了一會兒,忽地開口:“你居然能想到從這裡找,經常上天台?”
他的語氣漫然随意,仿佛隻是偶然地找個話題。
要不是風聲恰好在這個時候停歇,陳末野或許察覺不到他藏在句末的那點小小試探。
他回頭,看着祈臨的側臉,青春期少年的五官輪廓已經長開,但眉眼還算不上深邃,頰邊有輕微稚氣的嬰兒肥,日光在瓷白的皮膚沁落,能折出一層淡淡的光弧。
祈臨平時習慣壓着唇線,那三分柔軟的可愛就會被抹除蹤影,但在他放下戒心時,這點惹人心憐的特征又如星粒般顯眼。
人是群居動物,孤單不是常态,他的問題是想知道,陳末野是以什麼心情上天台。
隻是簡單的散心,還是……在壓迫中松口氣。
陳末野無知無覺地凝了許久,見他詢問的視線,才想起開口:“嗯,隻是上來看看風景。”
語氣不像遮掩,祈臨點點頭。
趨近正午的太陽有點烈,氣溫上升,陳末野又開口:“你不是去接人?”
“也不是現在。”祈臨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才說:“杜彬得先從隔壁職高逃出來,再翻進來。”
然後就聽到了低低的笑聲。
“他對你真是情深意切。”
“……”祈臨用一種很關切的眼神,“陳末野,你是不是語文成績不太好?”
陳末野沒接他的暗諷,而是拿着手機,低頭在屏幕上點什麼。
介于他們兩個當前的關系,祈臨把在家和在學校的狀态其實區分得很輕。
在家的時候他們就是關系還不錯的舍友,而進了十六中,陳末野就是那個不常見的“學霸”。
因為他分得太明太清晰,所以猝不及防地看到他這麼玩手機,忽地有種莫名的新奇感。
人自然有好奇心,所以他順着這縷新奇,一不小心看得久了些。
然後,就看到陳末野眉眼微揚,把手機放到他跟前。
祈臨視線一落,然後臉色瞬間鐵青。
草。
竟然是他在升旗台穿着班服的那張照片。
好巧不巧,還是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