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這個答案太離譜,還是祈臨的表情太笃定,胡黎竟然一時被他噎住了。
陳末野的出現短暫卻足夠有沖擊力,吓得胡黎這頓午飯都不知道是什麼味道,吃完就魂不守舍地回了教室。
他臉色過于難看,前桌的女生回頭關心了一句,換來的是他痛徹心扉的自省:“我踏馬再也不嚼舌根了。”
祈臨不想在這個時候打擊他,體貼地保持沉默,摸出手機給“廚房殺手”發了條消息。
[Kylin:飯卡謝了。]
[Kylin:回家還你。]
廚房殺手在五分鐘後回了個嗯。
祈臨盯着屏幕上那個空蕩蕩的“嗯”字,有一縷茫然。
他想替胡黎解釋,但畢竟被人抓了個正着,作為八卦的參與者,他也心虛着。
下午第一節課是曆史課,受胡黎的影響,祈臨都有半節課的分神。
掙紮了二十分鐘,他面無表情地把桌上的曆史必修一往側面挪了些,将口袋裡那張飯卡拿出來。
十六中是一卡通制,ID卡飯卡和學生卡都是同一張,祈臨掌心慢慢挪開,就看到了陳末野的臉。
證件照是學校同一拍攝的,每個學生站在攝像機前的時間隻有五秒,在這套敷衍又急躁的流程下,拍出來的照片醜得千奇百怪。
就連祈臨都不想看自己的校卡第二次。
可眼前這張小卡長方形的框框裡,陳末野輪廓一如既往,眉眼深邃,鼻峰高挺,唯一不一樣的是他嘴唇抿着,眼神盡是淡漠。
照片裡的人不是他所熟悉的陳末野。
祈臨這才想起,陳末野是轉學的,拍這張照片時陳末野的狀态也許還沒從重高脫離,對新的環境多少有些不适。
是因為讨厭新的學校,還是煩那些流言蜚語?
祈臨盯了一會兒,餘光才徐徐聚焦在桌子角落的塗鴉上。
他是悄悄把校卡拿出來,校卡外延靠着角落,正好貼着桌面上那些殘存的“我喜歡你”。
冷漠的臉,表白的字眼……襯在一起,就是大寫的格格不入。
胡黎最終還是忍受不住良心的折磨,在放學的時候誠心地請求了祈臨:“你如果遇到學霸,就幫我道個歉,我真的再也不嚼舌根了。”
祈臨回想起飯堂裡陳末野那個表情,覺得那個人其實壓根不在意。
但再不答應胡黎就要自扇巴掌了,他隻好點點頭。
下課鈴響起,學生魚貫而出,住宿生都往南門的小吃街去,車站所在的北門就很冷清。
祈臨低着頭在手機上過題,直到走進公交站,才從屏幕上擡起視線。
随後一眼就看到了站台另一端的人。
夕陽下的人影悠長,陳末野在站牌的隔壁,戴着無線耳機,長睫微斂。
統一偏大的校服明明是臃腫沉悶,但他偏偏能用身高優勢給撐起來,隻是在路邊一站也足夠奪目。
想起飯卡的事,祈臨正想上前,卻倏然掃到陳末野身側還有一個戴着眼鏡的男生。
男生手裡拿着一份試卷,偶爾點到題目的時候,陳末野的視線就會落下。
祈臨忽地駐步,側身站在站台的另一側。
陸續有學生進站,有好幾個人看到祈臨時先是一怔,低頭經過他去排隊時再看到陳末野,又一怔。
……怎麼排個隊還有被兩棵級草包夾這種好事。
公交車及時入站,因為拍在隊伍最後,祈臨上車的時候連橫杆扶手都不寬裕。
唯獨後門附近陳末野所站的地方稍微空曠些,這人好似自帶屏障,沒人敢輕易靠近。
祈臨垂眸打算站在原地,結果司機大叔瞪了他一眼,扯着嗓門:“交了錢的往後走,别擠在前門。”
一瞬間,車裡的視線紛紛聚集而來,包括後門那位。
“……”
祈臨隻能木着臉往後挪了幾步。
但還沒等他站穩,司機大叔又展現了一波彪悍的車技,一腳油門下去,整車人都晃動了一下。
祈臨更是倒黴之最,他連扶手都還沒抓到。
眼看着就要往地上栽去,一隻手忽然橫在了跟前。
陳末野扣住他的肩膀,半摟似地穩住了兩人的身形。
祈臨大腦空白了一瞬,然後就看到附近女生訝然錯愕的視線……明明隻是随手一扶。
他立即站直想保持距離,卻對上陳末野的眼。
男生近在咫尺的琥珀瞳斂着光,像一泊清泉:“剛剛在車站為什麼不過來?”
陳末野的聲音不高,但禁不住他的存在足夠奪目,話音落下之後,更多視線落到兩人身上,或意外或好奇。
祈臨有些懵,沒想到陳末野發現他了,更沒想到陳末野會當這麼多人的面直接地問他。
他有些心虛地避開視線,低聲:“剛剛……”
還沒回答,站在陳末野另一側的男生放下卷子,探過頭來好奇地問:“诶?你倆原來認識麼?”
這話像根筆直的箭紮到跟前,祈臨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伸手握住橫杆時,才見陳末野低斂的視線。
祈臨後知後覺,陳末野好像看穿了他的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