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軍訓的教官是從軍訓基地出來的,一個個高大魁梧,站在隊伍前面把新生襯得跟群小鹌鹑似的。
一班的教官做完自我介紹就兇神惡煞地盯着這群小崽子,剛想來個下馬威,天氣就從晴轉陰,淅瀝瀝地開始下雨了。
這場雨下起來就沒有間隙,眼看着上午的時間逼近,教官隻好提前解散。
胡黎當即撐傘和祈臨到大食堂親身實踐了一番,然後得出結論:大食堂的菜是真的難吃。
雨到下午還沒停,新生隻能留在教室裡看軍事教育片,班主任挑了幾個男生去搬新書教材,後半程就在愈發猛烈的雨聲中結束了。
放學的時候雨依然很大,祈臨沒有帶傘,又不好意思随意糟踐自己身上的校服,隻能坐在座位上等雨小些。
走廊的燈漸次亮起,祈臨在冷調的白熾燈下看着跟前的桌子,想起早上的話……胡黎說這張桌子的上一個擁有者是陳末野。
他撐着下巴,第一次仔細地看桌子上的塗鴉。
然後,就在角落斑駁的字迹裡看到了被刮花的“陳末野”,這三個字被各種字迹包圍,左邊是“我喜歡你”,上面是“iloveyou2”,下面綴了三顆心。
哪來的膽小鬼,當面不敢表白,隻敢偷偷留下這種字迹。
他拿出手機,攝像頭對準這浮誇的塗鴉拍了張照,直到屏幕定格,縮小存入相冊,祈臨才反應過來……他拍這個做什麼?
最近是被杜彬的八卦影響了,他剛剛居然有一瞬間想把這個拍給陳末野看。
神經了吧?
正想把那張照片調出來删掉,手機屏幕上卻先閃入一條信息:
[竹竿舍友:在教室嗎?]
祈臨吓了一跳,半晌才點了點屏幕:在。
[竹竿舍友:嗯。]
然後對話又安靜了下來。
嗯……是什麼意思?又為什麼沒有後續了?
看着窗外的傾盆大雨,祈臨心頭一動,正想組織語言時,隔壁的窗戶被很輕地敲了一下。
比雨聲略重,能夠引起别人的注意但不會帶來驚吓的程度。
祈臨随聲擡頭,手機屏幕裡那個連頭像都沒有的聊天對象此刻正站在了窗邊。
祈臨怔了怔:“陳末野?”
走廊的燈成了雨中唯一的光源,落在窗外少年的輪廓上,陳末野垂落的眼睫投下羽毛似的一片影。
他經過空蕩蕩的走廊,停在教室前門:“走了。”
祈臨觸在屏幕上的指尖不動,剛剛那句打到一半的話脫口而出:“你是來接我的?”
陳末野略一颔首:“嗯。”
雨聲連綿敲在骨膜上,祈臨心緒微動,剛湧起一縷略帶酸軟的情緒,就看到跟前的人右手微動。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把熟悉的桃粉色花傘。
正對着他的傘沿還有一隻小蝴蝶。
陳末野看着他的表情從意外變成呆滞,唇角微之又微地揚了一下:“誰讓你弄丢了我給你的傘。”
初次見面的時候陳末野确實給了他一把傘,但後面為了躲賀迅那個人渣,祈臨随手丢到樓道裡再也找不到了。
想到這,祈臨摸了摸鼻尖,勾起自己的書包,卻又在起身的時候發現陳末野的視線停在了他的桌子上。
他輕捏下書包帶子,狀似随意:“這是你之前的桌子?”
陳末野很輕地嗯了一聲,又說:“搬去高三之前還沒那麼亂。”
原來上面的塗鴉真是膽小鬼們的狂歡。
祈臨心說這群人是真的閑,開口卻是半揶揄的:“萬人迷啊。”
說完,他就對上陳末野的視線。
這人瞳淺,表情天然柔和,乍眼看過去好似沒什麼架子,實際上對視時才能感覺到那縷柔和下的疏離和清冷。
他對上面的表白好像很冷漠……
祈臨隐約覺得自己好像踩了個雷。
但這種感覺也隻是一晃而過,陳末野很快就斂下了視線,随意地回答:“十六中也就千把個人吧。”
異樣的氣氛消融,祈臨找補似地點點頭:“千人迷。”
陳末野:“……”
高一高二的宿舍在東門,高三向着北門,車的定位在北門那邊。
還好這個時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不讓祈臨真的沒勇氣和他一起撐這把傘。
單人傘又小又擠,祈臨隻能抱着自己的書包,低聲嘟哝:“這傘不是壞了嗎?”
他記得這傘撞到路燈杆上了。
陳末野輕轉把手,傘轉了一圈,被膠帶纏好的傘骨露出來:“修好了。”
祈臨猶豫了很久,還是沒忍住:“請問你是以什麼心情修好這把傘的?”
就不會被上面的蝴蝶粉嫩到麼?
陳末野神色平靜:“窮人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