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校區的教學樓被長樓梯隔成兩半,高一在左,高二在右,樓梯的盡頭是校圖書館。
陳末野辦完簽到手續,就将人領到高一五樓的老師辦公室。
辦公室裡隻有一位女老師,兩個人剛進門她就擡起頭來。
“诶,末野。”老師注意到了他身後的祈臨,一雙眼睛笑盈盈的,“這就是小祈臨嗎?”
祈臨不大擅長和長輩交流,一上來就被叫得那麼親切,不知道該怎麼回複。
好在班主任沒有在意,笑着說:“我姓蕭,叫蕭齡,之前是你哥哥陳末野的班主任,但不帶高三,所以現在是你的班主任。”
祈臨先點頭,面上乖巧,但餘光卻飛快瞥向身邊的人。
哥哥?
陳末野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
“陳先生來幫你辦入學的時候和我簡單說過你們倆的情況。”蕭齡笑眯眯地,“不用拘謹,我要帶你們兩個,多少也要了解一點。”
祈臨回神,低低地哦了一聲。
“今天是我特意讓末野帶你過來的,除了簡單地認個臉,還有件事。”
蕭齡邊說邊翻起了安排表:“高一新生從明天下午開始,早上要參加開學典禮。你是這批新生裡成績最好的,學校希望你準備一份新生代表發言稿,在開學典禮上念,可以嗎?”
她的語氣有些委婉的商量,因為這個年紀的小孩往往抗拒這種發言,更何況還那麼突然。
但祈臨隻是點了點頭:“多少字?”
蕭齡喜笑顔開:“八百就可以了。”
簡單的交代結束,蕭齡單獨留了一下陳末野,祈臨先離開教室辦公室。
“要不是今天我看到你借臂章,都差點忘了小祈臨這事兒,不然發言稿就通知不到了。”蕭齡一邊翻找資料,一邊笑眯眯的說:“專門去接弟弟,你這個哥哥還是很稱職的。”
陳末野沒有回應,視線掠過辦公室的門口投向走廊。
祈臨站在走廊邊,一手托着臉,長睫輕攏時又有些不高興的影子。
直到蕭齡把一份資料推到他跟前,陳末野才斂回目光。
“這是學校的貧困生助學金申請書,你看看。”
陳末野眉頭輕皺,想也不想:“不用了。”
“怎麼不用。”蕭齡說,“我早上跟你班主任通電話來着,你還是申請不上晚自習是嗎?高一高二我就不說你了,高三多重要,時間可不能浪費在打工上面啊。”
她的工位靠窗,日影傾瀉,入窗的一半陽光落在桌面,陳末野的輪廓在遮擋的陰影裡,利落又沉郁。
他沉靜地開口:“隻要成績下降,我會回來上自習。”
蕭齡無奈:“我知道你們這個年齡段最好面子,可是在這事兒上是面子的問題嗎?現在你弟弟入學也需要錢吧?你們倆一起申請不就好了。”
這個年紀的少年人最忌諱施舍和憐憫,蕭齡知道,所以她才想方設法做得秘密些。
“不需要,錢夠用,也不會耽誤他的課業。”陳末野語氣輕卻笃定,“老師,我做過保證的事情不會食言的。”
“我該拿你們怎麼辦好。”蕭齡扶額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這件事你和祈臨商量過了嗎?”
陳末野目光輕轉:“商量過,他同意我做的決定。”
蕭齡隻能擺擺手:“行行,你們都有主意,老師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但有困難一定要告訴我。”
陳末野應了好,擡步往門外走去。
祈臨依然支着臉,薄薄的眼皮懶散地耷拉着,那雙濃墨般的眼睛斂下後,翹挺的鼻梁就格外優越,日光落在淨白的皮膚上,像是着釉的瓷。
他的視線不知落在樓下哪裡,長睫垂斂之下,有些空落落。
陳末野剛想開口,祈臨就察覺到什麼,轉過身:“好了?”
他輕輕颔首:“嗯,走吧。”
教學樓左右都有樓梯,他們上下不同同一側,到一樓的時候祈臨才發現這一側的樓梯接着一面榮譽牆。
因為剛開學,過往的表彰還沒撤走,祈臨看了兩眼,就停住了腳步。
十六中高二的榮譽牆上,語數英物化生六個科目的第一,無一例外都是陳末野。
并且每一科都有不小的分差。
雖然祈鸢有跟他說過陳末野成績還可以,但……這已經不是“還可以”的程度了吧?
他回神,陳末野就站在榮譽牆外的校道上,似乎是刻意留時間等他觀賞遊覽,指尖拿出手機在輕點着什麼。
祈臨這才回神跟上,故作淡然:“你挺厲害啊,都是第一。”
陳末野這才掀起眼皮:“十六中的師資資源和教學方式跟重高比起來有差距。”
這話的銜接有點突兀,祈臨下意識想反駁“你不也是同一批老師教出來的麼?”又忽然想起那天看過的聊天記錄。
——陳末野是從重高轉學過來的。
師資資源和生源本決定一所高中的上限,十六中的學生單科拔尖的有,但他們偏科嚴重,名字在榮譽牆上重複率不高。
陳末野在重高讀過,說不定還是被着重培養的優等生,在起跑線本身就高人一步的前提下,這樣的成績對他來說理所當然——倒不如說,他沒考出差距才奇怪。
這件事理解起來很簡單,可是祈臨卻從他的話裡莫名品出了其他的情緒……高中那麼關鍵,要不是發生了什麼,誰會放棄重高選擇末流高中?
祈臨顧着琢磨原因,完全沒發現跟前的人停了下來,又直愣愣地撞到了陳末野的肩膀上。
陳末野看着他懵怔的眼神,輕挑眉梢:“又不看路?”
祈臨揉揉腦袋,低聲嘟哝:“不喜歡看路,怎麼了。”
陳末野垂眸看着他,沒說話。
于是祈臨隻能用上個問題的回答來搪塞過去:“我是想說,什麼師資環境對我來說不重要,我讀書是靠天賦的。”
輕描淡寫的狂妄。
陳末野的眼底晃過一絲意外。
祈臨仰起臉,不避不讓:“怎麼?”
“沒。”陳末野偏過頭,低聲笑了下,“挺好的,真厲害。”
“……”
現在才下午三點,高三還沒下課,祈臨獨自回家。
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校服。
十六中的軍訓顯然松散,不僅是在本校,而且軍訓服都沒發,要求學生直接穿校服。
新校服有味兒,祈臨瞅了眼晴朗的日光,決定洗了。
晾衣服的時候,他才發現露台上陳末野的衣服占了一半。
從酒吧回來那晚算起,他們已經住在一起八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