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臨在陳末野和小蝴蝶道完歉後,又在廚房門後忍了一會兒笑才出來。
他将兩碗面擺上茶幾,平靜地把筷子遞過去。
少年人總是這樣,明明存着炫耀的心思,但卻又裝模作樣地壓着尾巴。
陳末野坐在茶幾的另一端,視線落在跟前賣相相當好看的面上。
片刻後,他眼睫輕擡,嗓音溫沉:“你廚藝比我好。”
頭頂燈光鋪了層冷白的色調在他的瞳孔裡,漾出一瀾近乎柔和的餘韻來。
是和預想中截然不同卻又意味相近的反應,祈臨支着筷子的指尖頓了下,低聲:“你那個廚藝……這是誇獎麼?”
陳末野自然地扶起筷子,吃相斯文而沉靜。
窄小的茶幾,兩個少年占了對角的兩個角落,祈臨餘光瞥到斜對面的人,陳末野不像他一樣盤着坐,右腿曲靠在身側。
這個姿勢讓祈臨下意識将桌子下的腿伸直了一下,但反應過來自己在對比什麼又把腿收回去。
然後祈臨就聽到斜對面的人淡慢的聲音:“吃完了?”
“嗯。”祈臨略沾心虛地别開目光。
否認的話沒法解釋他桌子底下的動靜。
陳末野放下手機,随後起身走到他身邊将碗筷收起。
祈臨仰着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他:“你要洗?”
“不是誰做飯,另一個洗碗麼?”陳末野看着他問,“還是說你想洗?”
祈臨立刻松開手,等陳末野端着碗進廚房,他才發現自己有點傻氣,明明都已經說好是合租了,分工幹活也很正常,他尴尬個屁啊。
他正想把蝴蝶撈過來揉揉環節尴尬,門口就傳來敲門聲。
是房東老太太。
“狗在你這兒?”老太太問。
“嗯。”祈臨把小蝴蝶的繩子遞過去。
小狗也很聰明,主人來了搖着尾巴就往她的身邊站。
老太太揉了揉它的狗頭:“麻煩你了。”
祈臨想起保溫盒,留住了人,老太太就是在這個時候看到從廚房出來的陳末野。
“那是你親戚?”她問。
祈臨嘴唇微張,卻一下找不到話解釋……就像在車裡他不知道怎麼回答杜彬一樣。
“房東。”他隻好先介紹老太太,然後才回頭,“他是和我同住的……親戚。”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陳末野一眼:“嗯,個子那麼高啊。”
這話勉強算是誇贊,陳末野将視線從祈臨身上收回,略一颔首。
老太太離開後,窄小的空間裡又隻剩下兩人。
陳末野還要收拾東西,祈臨先去洗了個澡,擦着頭發出來時兩人正好接替。
陳末野拿着換洗的私服進了浴室,關門之前,祈臨仗着他後腦勺沒眼睛,狠狠地目測了一番他的腰線。
發育期的男生多少有點敏感,身高更是關注焦點,祈臨算是較早拔高的那一波,在讀初中的時候個子也是班上數一數二的……但是剛剛吃飯的時候,他還是察覺到了差距。
茶幾又不小,陳末野的腿居然長到盤不起來?房東老太太見他第一面,留下的印象就是高嗎?
祈臨忽然對自己一七三的身高産生了懷疑。
他不大平衡地躺在沙發的枕頭上,晃了晃腿,心說沒關系,我才十六歲,我還能拔高。
陳末野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他一臉安詳心平氣和地躺在沙發裡。
“不睡床嗎?”他輕擦拭了一下沾水的頭發,“這個年紀不睡好,會長不高。”
然後沙發上的男生就猛地睜開了眼睛,一把将自己的枕頭甩到床上:“閉嘴。”
不明就裡,被突然炸刺的小刺猬紮到的陳末野:“……”
沙發容納不了陳末野,最後兩人用兩個枕頭兩張毯子擠在一張床上。
幸好這是夏天,毯子不算太占位置,否則他倆就隻能裹成兩條春卷了。
陳末野洗了頭發,熄燈後在窗邊吹了一會兒。
祈臨側身躺着,悶頭玩着手機,兩個人一直沒說話,室内靜得隻有窗外細微的蟲鳴和空調的風響。
隐約有些睡意時,就感覺身邊的人躺下了,不知道是什麼姿勢,但陳末野沒碰到他。
可饒是如此,祈臨卻忽然醒神了,指尖揪了揪被子,低聲問:“你在打什麼工?”
其實不該過問别人的私事,但他回憶了下今晚路過的地方,也确實沒找到幾個适合陳末野這個年齡的工作。
“家教。”陳末野說,“有個酒吧老闆跟我認識,她女兒讀初中。”
祈臨一下就和那個離婚的“玫姐”對号入座了……單親媽媽既要工作又要照顧女兒,抽不出空,讓家教老師來她工作的地方教也合理。
“那你這幾天睡酒吧啊?”
“她的酒吧有個員工休息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