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桃樹突然開出琥珀色花苞。老闆娘刨開的土坑裡，三百具蜂箱正随更鼓聲律動，武周新字在箱蓋上遊走重組。當子時的月光切開樹影，崔令儀看見每個蜂箱都映着自己的倒影，從垂髫女童到及笄少女，第九具空箱表面緩緩浮現出感業寺密匣的紋樣。

"當年你從火場帶走的可不是蜂箱。"老闆娘撕下的面皮下流淌着蜜蠟，夜枭被熔毀的左眼窩裡嵌着半枚青銅鑰匙，"是先帝為武瞾準備的替身傀儡。"

蜂箱炸裂的轟鳴聲中，金斑虎頭蜂在崔令儀周身織就蛹衣。無數記憶随蜂針刺入太陽穴：松脂池底李谌遞來的蜜盞，徐敬猷斷掌上跳動的命盤，武皇在月蝕夜将蜂蠟佛珠按進她後頸的劇痛。當最後一隻雄蜂将尾針沒入眉心，她終于聽清虛空中的絮語——那是三百個自己在平行幻境中的悲鳴。

子時更鼓震落滿身金粉時，崔令儀腕間多出串蜂蠟佛珠。老闆娘消失處殘留的鑰匙齒痕，正與她三年前在感業寺廢墟找到的密匣鎖孔吻合。太初宮方向的紫煙凝成鳳凰狀，每片尾羽都是虎頭蜂複眼中的血色星河，禦辇珠簾後武皇手中的念珠，分明串着三百顆刻有"美之器"的琥珀頭顱。

崔令儀将青銅鑰匙按進後頸蟄痕，松脂香氣突然濃得嗆人。月光在此時徹底暗去，她看見自己的影子正慢慢褪去人形，逐漸化作《大雲經》裡記載的"美之器"圖騰——半面觀音半面夜枭的蜂後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