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隻看見她黝黑的眸子，裡面什麼都沒有，仿佛無盡的空洞。他好像什麼都沒看到，又好像看到了宇宙間最冷的黑洞，看見了電閃雷鳴、大雨滂沱的荒蕪曠野。他覺得在這個女生的眼中，自己就像一粒塵埃，是不重要的微小存在，或許不止，自己可能是團空氣，根本不存在于這個世界。
許一感到冷，太冷了，冷到他哆嗦起來，連袁茜然的聲音都沒聽清。
短發女生已經從椅子上起來，拎着平闆走到了桌子前。房子裡另一個有着長棕黃色卷發的女孩也走了過來，正站在不遠處好奇地打量着許一。
許一看着她們，卻止不住地顫抖。
袁茜然沒發現他的不對，指着長卷發女生向許一介紹到：“這是祁冉冉，是事務所的文員，負責所裡的報告和運營……”
正說着，就看見自家妹妹歪了歪頭，露出了一個有點冷的淺笑：“怎麼，怕我？”
袁茜然連忙轉身看許一，這才發現孩子害怕到發抖，眼裡浸潤着水花。
她顧不上和另外兩人交代什麼了，趕緊拉着許一出了門，小心地扶着許一下了樓，直到站在熱烈的陽光下，許一好像才緩了過來。
袁茜然雙手握住許一的手，看他臉色好了許多，才輕聲問他：“小一，好點了嗎？”
許一又有點想哭了。剛才短發女生其實什麼都沒做，隻是和他對視了一眼，他就莫名其妙害怕到發抖，一種羞愧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帶着哭腔糯糯到：“我、對不起……我……”
“沒事，”袁茜然輕撫他的脊背，安撫道，“不是小一的錯。今天先回家好不好？姐姐送你回去。”
說完，她拉着嗚咽的許一往停車場走。
車子往許一家的方向開去，許一照舊坐在後座，隻是心如亂麻，短發女生的眼睛和“該怎麼道歉”的想法交替在他的腦子裡轉來轉去，速度堪比滾筒洗衣機。
又回到許一家樓下，袁茜然把車停好，扭頭正準備和許一說話，就看見孩子低着頭，用氣音再次道歉：“姐姐……對不起。”
心裡先是一暖，袁茜然随即笑了起來：“不用道歉，小一今天表現的很棒！”
“和姐姐一起去了那麼遠的事務所，還和事務所的成員們見了面。”袁茜然努力伸手摸了摸許一的頭，“小一真勇敢！”
許一擡起頭，袁茜然看見他含淚的眼底閃着名為期待的光，隻是嘴上還是懷疑：“真的嗎？”
“真的，”袁茜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小一今天還和姐姐說了好多話，小一做得很好！”
緩緩地，她看見許一露出了一個有點羞澀的笑容，很清淺，很可愛。
袁茜然把許一送回家，交代他中午好好吃飯，垃圾收拾好放在外面，手機的定位不要關，晚上睡覺前把門鎖好，第二天八點照舊樓下見。
想到許一房子裡的繪畫工具，袁茜然額外多說了一句：“對了，明天你可以把畫畫的平闆或者手繪闆帶上，我回去給你收拾個桌子，你可以坐在所裡畫畫。”
說完後，她順帶把餐廳裡堆着的外賣盒整理到一起，出門後仍到樓下垃圾桶裡了。
重新回到事務所後，袁茜然才忍不住歎了口氣。
事務所大緻可以分為四個區域，一進門靠左靠窗的區域放着小沙發和接待客人的茶幾，一步之遙的地方是辦公桌、老闆椅和落地小書櫃；再往裡走的區域是兩個帶擋闆的辦公桌，和裡面靠牆的放着的兩個大書櫃；進門靠右的地方放着會議桌和白闆，是個兼用于開會和吃飯的地方，白闆背後放着冰箱、飲水機和微波爐；而最後一個被牆圈起來的地方一半是廁所，另一半是被當做檔案室的小倉庫。
此刻，祁冉冉坐在靠牆背對門的辦公桌旁邊，手放在鍵盤上，正噼裡啪啦地敲。那個吓到許一的短發女生坐在窗邊最靠裡面的辦公桌後，同樣背對着門，兩條腿搭在書櫃的玻璃門上，單手握着一個平闆，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绯然。”袁茜然忍不住叫了一聲短發女生的名字。
祁冉冉和“绯然”都轉過身來，“绯然”把腿放到地上，站了起來：“姐，你回來了。”
“哎。”袁茜然應了一聲，看着不大的事務所有點頭疼。
讓許一坐在會議桌旁邊吧，來回走動的人可能會讓他坐立不安，所以袁茜然想給他收拾個辦公桌。但事務所裡就四個辦公桌，讓許一坐在靠外的地方，和坐在會議桌旁也沒什麼區别了，但靠裡的地方就兩個位置，許一坐哪一個都得和袁绯然相鄰，看今天他害怕的樣子，袁茜然突然不知道該怎麼給許一安排位置了。
“剛才那個小孩就是許一？”看袁茜然遲遲沒說話，祁冉冉忍不住好奇地問，“他剛是社恐發作了嗎？他病得這麼嚴重嗎？”
祁冉冉站的位置能很輕易地看見許一全身在發抖，實際上，許一抖得讓她都有點迷糊了，人走了後還專門看了一眼空調面闆，發現溫度是25℃，也不低啊。
袁茜然還沒開口，靠着辦公桌擋闆的袁绯然笑了:“他不是社恐，是害怕我。”
“這小孩的異能挺有意思的，剛才他表現的有點像艾總的‘超感’。”袁绯然從桌子上撈起自己的手機開始發消息，“恐怕他不止能使用兩個異能。”
另外兩人被她這番說辭轉移了注意力。
祁冉冉立刻信服地誇贊起來：“哇！這麼厲害的嗎！”
袁茜然則是有點憂心：“不太妙啊……他的心理問題有點嚴重，治不好的話很可能失控……”她很快又回過神來，“還是先讨論下明天讓他坐哪兒的問題吧？我本來想讓他坐在裡面，但他既然害怕绯然的話……”
“就讓他坐那兒。”袁绯然視線從手機屏幕上離開，對袁茜然說，“我等會出去一趟，買點東西回來，把那個桌子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