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年前·滄海
腥鹹的味道混着海水,漫入五髒六腑,沁入四肢百骸,冰冷徹骨。
海上的風呼嘯而過,海浪一層又一層地拍打在礁石上,暴雨下的猙然,一聲驚雷蓦然而起。烏雲翻滾中,明晃晃的一道閃電令海上瞬間亮如白晝。
而此時海面上忽然雲霧缭繞,似有仙人降臨,金光驅走了灰暗,海水在雲霧與光的籠罩下都變得旖旎起來。
滄海之上,夙夜一襲缥缈紅衣,手負在背後,手中那管冰制成的的笛子鋒芒畢露,尾端墜着的紅色流蘇穗在海風吹拂下輕輕飄動着。
穿着灰色铠甲的天兵們在海面上四處搜捕尋找着,狂風暴雨中,他們雙腳卻未沾染一絲水迹,連衣服都未被雨水打濕。
“殿下,四處都查過了,并沒有發現上神的蹤迹。”
杭起低垂着頭,不敢看向夙夜,生怕他有一點惱怒的神色。他的這位殿下,表面上看起來溫潤如玉的樣子,卻不知道心裡早已經心思翻湧,除了上神绫歌能與他對着幹,這天上天下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了。
出乎杭起的意料,夙夜并未答話,可他身上那隐隐散發的氣勢還是讓他不敢多語,便小心翼翼問道,“不然就下海找吧,隻不海裡兇險變化莫測,上神佩戴鎮魂珠壓制住了法力,應該不會藏在深海。”
“算了,我們找她也不是一時半會了,她若不想跟我走,怕是我硬生生捆她走,她也要給我逃回人間,罷了罷了。”他随手把玩着手中的不破冰笛,此時看起來倒是淡然。
“她身上的鎮魂珠,也該失去效力了。”夙夜喃喃道。
得到命令的的天兵們也不再搜尋,海面漸漸恢複了甯靜,過了許久,天空才開始放晴。海上一片風平浪靜,有漁夫撐船劃了過來,一支悠然漁歌空靈入耳,绫歌的意識才漸漸開始清醒。
一曲漁歌唱罷,绫歌感覺自己又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身體越沉越深,身上的壓力如同排山倒海般向自己壓來,绫歌緩緩睜開了眼睛,她整個人沉在深海,冷的發慌,腹部感覺撐撐的,估計已經進了一肚子的海水。
鎮魂珠還挂在脖子上,她被鎮壓住了法力與仙氣,此刻連一個閉氣決都沒有辦法捏出,隻能靜靜承受這死一般的痛苦。
水中的壓力與冷意迫使绫歌不得不抖擻了精神,剛想要奮力向上方遊去,此時眼前卻恍恍惚惚地遊過來一個人,隐在光影之中,如夢似幻。
等再近了些,绫歌才慢慢看清那人的模樣。不似凡人般,他清塵出世,面容精緻仿佛白玉雕刻而成,那人帶着背後海水折射出來的光暈,向着绫歌所在的方向緩緩遊來。
竟是個絕世的美人,攝人心魄。
“咦?竟是個人!”
美人遊過來後看清了绫歌的身影,便慌忙想要逃走,待看清绫歌痛苦的神色後,終究還是軟下心來,挽着她的腰,一點一點朝着光折射而來的方向遊去。
腦子一片昏沉,绫歌終究沒有撐到遊出水面,暈了過去。
待她醒來後,記憶中的滄海,仿佛隻剩下了那張美到令人窒息的臉,讓她自己都心動不已。
***
三年後,绫歌持着鎮魂珠,又出了小岚山。
夜色正濃,萬家燈火從何水中映起,載着燭火的蓮花燈在微波蕩漾中順流而去,堆積出一大片一大片的荷粉,燭火輕晃中配着皎潔月色,微波粼粼的江面如夢似幻。
绫歌伸手攔了隻荷花燈,瞧見燈上還放了卷紙條,她慢慢展開那卷紙條,一行清秀的小楷便躍然于眼底。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姐姐,這蓮花燈不能随便亂摸。”
绫歌一扭頭,便看見了才半人大,胖乎乎的包子似的小女孩,一臉的正氣不阿,叉着腰撅着嘴便開始批評起绫歌來,“我娘親說,這些蓮花燈可以許願,若願望被别人看了,神明便就不會看了。”
绫歌聽見這奶聲奶氣的聲音,忍不住笑道,“若我就是神明呢?”
小包子睜大了眼,“姐姐你莫不是個傻子吧。”
“團團,怎麼說話呢!”忽然而來的婦人抱起小孩兒,臉上滿是歉意,“姑娘不要在意,孩子小不太會說話。”
“沒關系,童言無忌。”绫歌從河邊站起身,将那張紙條重新卷好放回了蓮花燈裡。
臨走前又彎下腰來刮了刮小女孩的鼻子,“我瞧你甚是聰慧,不如以後跟了我?”
小女孩一聽,抱着自己母親的手便更緊了幾分,“我不要離開我娘親。”
孩子娘也歉意的笑了笑,隻不過目光終究和剛才有些不同的,看來她家孩子剛剛沒說錯話,這姑娘可能真的有點傻,剛想到這,女人抱着小女孩,看了绫歌一眼後便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