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條件，無限時間的承諾，聽起來，可是很誘惑人。”淩挽馥手持着扇子托着下巴思忖了片刻，笑着說道:“隻是，我并不需要。”

“我鳳宜閣的姑娘、雜役等加起來雖然不足百人，但是每月的營生除了給他們一份溫飽不缺，還給了我富足的收益，隻要不出大意外，足夠我一輩子衣食無憂。從另外一個方面而言，闫大人你可别忘了，蔣家可不僅僅是有碼頭的船隻生意。”

闫楚禛知道淩挽馥所指為何，蔣老大控制幫派，與朝廷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通過名下的賭坊、高利貸等營生，蔣家間接地和朝中某些官員形成銀兩的關系，通過這些不明的線路，關于官員内部的不能見人的信息被流入蔣家，為蔣家所利用，幸而蔣家向來對朝政無多大興趣，才得以維持了這樣的局面多年。闫楚禛如今想借用蔣家的船隻，如同把雙方最後一層紙給撕破，雙方都難免擔心，會不會因為闫楚禛這一舉動，把背後見不得光的事情給扯出來了。正因為如此，闫楚禛才需要淩挽馥的協助，由淩挽馥充當了這個中間人，闫楚禛這邊就能更有說服力，向蔣家表面，這次僅僅是借船，絕不牽扯其他。

“這芸芸衆生，苦難萬千，生死線之間讨生活乃是人間常事。闫大人愛民之心，挽馥能夠理解。隻是，闫大人僅僅是一人的血肉之軀，你能救得了多少？能擋住多少的世俗洪流。”

“一人會幫，十人也會救，隻要是闫某所見，能力所至，便會竭盡全力，螳臂擋車，也能有螳臂之地。”

“闫大人可是英勇無比，先不要說别的，就拿樓下這群乞丐而言。”淩挽馥用扇敲着欄杆，示意闫楚禛看向樓下。那裡正有一群乞丐在讨生。“他們所求的不過是一套完整的衣衫可蔽體，就如此艱難，然而你瞧那些貴婦公子，他們衣衫隻要稍微陳舊一些，便直接抛棄，就連府上的下人都不願一用。”

“那淩小姐的意思，倘若闫某能解決他們的穿衣問題，那淩小姐是否就可以考慮幫闫某？”

一個中書舍人，放着光明前程不去追逐，整日關心這些街頭小民之事。着實怪異。“那就等闫大人解決了再說。”

“好，就此說定，淩小姐請做好準備，不出半月，闫某定能完成。”

闫楚禛離開茶樓後，第一時間便命阿豎去查看城中的乞丐有多少。他和淩挽馥的打賭是半月，但是按照目前的情況，船隻的調動要越快越好。人數出來後，闫楚禛找到了宵元錦商量布匹的事情去了。這麼短的時間要朝廷撥付銀兩去買布，制衣是不可能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從現有的開始。在宣王府的帶動和宵元錦到宮中一陣遊說後，京中貴人開始了舊衣捐贈，捐贈的衣服要求不高，都是一些不用的棉布衣，或者制衣的剩下的零碎布料，這些東西官家富豪家，要多少有多少。起初，大家都對闫楚禛此等行為感到奇怪，但是有着宵元錦這個上蹿下跳的，還有闫楚禛這個明示，暗示的，大家都吃不準這個是聖上的意思還是怎麼樣，念想着又不是值錢之物，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把東西給了宵元錦。舊衣舊布被送到了宣王府，那裡已經組織了府上的婢女幫忙做起了裁縫。半新舊的衣衫改或者縫補，一些較大的碎布片就用來打補丁或者制作一些小嬰孩的衣物。一批批的舊衣衫從宣王府送到長廊坊，很快，長廊坊不僅乞丐，就連大部分的其他居民，隻要願意的，也可領取到一套衣衫。

“闫大人可謂動作迅速。”淩挽馥搖搖頭無奈說道。

“承諾之言，不可違約。”

既然人家都做到此等分上，淩挽馥隻能答應給闫楚禛一封推薦信。“闫大人要記住的是，信最多引薦，至于借船之事成于不成，則不在此次交易的範圍内。此外，莫怪挽馥貪心，能否再向闫大人讨要一個答謝禮。”

“闫某明白，小姐請說就是了。”

“闫大人不急，等你的事情忙完了。我自會找人告訴你。對了，有個小事情我也不妨告知一下闫大人。義父有個小愛好，說起來這還是和闫大人你挺相似的。”

闫楚禛端起茶盞的手頓了頓，說道“願聞其詳。”

望着闫楚禛那眉目之間透露出來的認真，想到可能發生事情。淩挽馥不禁内心暗自發笑，微微壓低聲音，如同說着一件秘聞，唯恐他人偷聽:“義父素來愛好下棋，棋藝可謂精湛，向來喜歡和人對弈。那些平日裡到訪之人，要是能和義父對上幾局，義父心情必然大好。我曾聽聞闫大人也好此道，闫大人你說，這是不是算是一種緣分。”

淩挽馥的話讓一旁伺候的四月差點沒站穩，她極為不可思議地望着自家小姐緩緩地道出那句“棋藝可謂精湛”，小姐她，這是……。一想到淩挽馥話中所說的和現實的情況，四月就不得不為闫楚禛捏一把汗。更讓四月感到恐怖的是，她家小姐手中的折扇還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打着手心，四月的心也跟着有一下沒一下地跳着。小姐，這是沒有要結束的意思，而且她興緻正高着呢。

“我該說的也就這麼多了，相信闫大人會知道怎麼做了。四月。”

一聽叫喚，四月連忙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趕走，心中默念着希望這回小姐下手不要那麼重。但她這回是多慮的，淩挽馥的目标是另有他人:“四月你上回不是說這家糕點很好吃，卻排不上隊的嗎你這回可别錯過了，”

“啊？”跟不上淩挽馥節奏的四月實在想不明白她家小姐為何會突然間提起這個。

“既然今日好不容易出來了，就要好好品嘗一回。趕緊叫上店家小二幫你打包，多打包一些，好讓芸娘和閣裡的姑娘們嘗嘗。”

芸娘和姑娘們的份都要備着，那是要多少銀兩，四月估摸着今日帶出來的銀子，好像不夠吧。“小姐，芸娘她們的也要？”

“是的，哪些喜歡的，盡管挑。”淩挽馥偷掩着笑，頓了頓，“這些，都是闫大人請大家吃的，闫大人，你說是吧，糕點換消息，我相信闫大人定當不會介意這點小錢吧。”

“嗯。”沒有其他的話語，闫楚禛算是默認。

“那我就謝謝闫大人的款待。”

“嗯。”沒有其他的話語，閆楚禛算是默認。 “啊……”這回叫的不是四月了，而是站在另外一邊的閆楚禛的侍從阿豎。阿豎一邊在心中嚎叫著，一邊無奈地看著對方的小丫頭興高采烈地招呼著店小二打包糕點，暗暗裡為自家少爺的荷包而傷心中。

“嗯。”閆楚禛重新端起手中茶盞，彩繪茶盞傾斜之際，透過彩繪邊緣，閆楚禛默不作聲地把淩挽馥那因為計謀得逞難以掩蓋的得意，在随着睫毛一上一下之間閃爍出某種耀目的靈光。

淩挽馥是個守信之人，在四月提着大盒小盒的點心美滋滋地回到鳳宜閣的第二日，闫楚禛便收到了來自淩挽馥的推薦信。闫楚禛沒有托付他人，而是和前幾次一樣，手持着推薦信親自拜訪。因為有了推薦信，闫楚禛終于被蔣府的仆人迎進了客廳等候。

“伯父剛好正在和掌櫃談話，闫大人請稍等，我這就去通報一聲。”接見闫楚禛的是蔣柏孺，客套的話來上幾句，讓丫鬟把茶水和點心都上了，蔣柏孺便轉身出了客廳。蔣柏孺已經接手蔣家大部分事物，闫楚禛的到訪以及借船的目的蔣柏孺是知道的。伯父的意思和他一緻，便讓他随便找理由打發了。可是今日的闫楚禛是拿着淩挽馥的信過來的，她的字蔣柏孺是絕對不會認錯的。信上的字娟秀有力，内容隻有引薦，未曾提起其他事物，絕不是被逼迫之下寫出來的，而且淩挽馥不是那種普普通通的強迫就會就範的人。蔣柏孺拿着信，猶豫了好一回，才不甘心地敲開了蔣洪的房門。不管因緣如何，淩挽馥寫信開口了，蔣柏孺還是不習慣去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