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恒是真覺得自個有病了。回去熬了一夜的鷹,好不容易睡着了,在夢裡也開大招,還是李夢卿和那兩句詩的組合技。
他倆還跟失憶那時一樣,他睡榻上,李夢卿躺床上,屋裡頭像澡堂子一樣濕熱,霧氣騰騰的。
李夢卿隻穿一件薄薄的中衣,給他捆着,滿面紅暈無力地斜卧在床邊上,中了暑似的模樣。拿水潤潤的眼睛瞅人,好似喘息又好似呢喃一樣喊他:季恒——
季恒立馬就醒了,寅時剛過一刻。他沉默着起身,坐在床沿上靜思,直到天色快亮了才起來換衣服。
臨出門突然打起火折子,把一件衣服給燒了,丢在從來沒用過的烤火盆子裡頭。
隔天上朝,李夢卿和太子打招呼,問他:“你朋友怎麼樣了?”
太子一聽這話,臉色怪異:“……表哥别問了,以後别跟他走太近。”
怪了,怎麼跟季恒一個說法?
太子想了想,又轉過頭補充道:“其實季将軍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李夢卿摸不着頭腦,不是你朋友嗎?怎麼胳膊肘往外拐,反站到打人的這邊來了?
季恒一直黑着個臉,上了朝見他,不說話也不吭聲。李夢卿想起昨晚的事情,也是氣得不想搭理他。倆人面對面站着,就是不拿眼睛往正前方瞅。
滿朝動物啧啧稱奇,死對頭黏糊了好一陣子,終于恢複正常了。
李夢卿一向是沒有什麼去上班的說法的,他的作用就是在各種隆重場合,被鴻胪寺當成一株花請出來壓枝頭。所以下了朝拍拍屁股就走了,去太醫署給自己換手上的藥。
太醫令頻頻往他身後看,一點眼色都沒有地問他季将軍怎麼沒陪着一起來,被他揪着胡子瞪了兩眼,老實了。
剛換完藥出來,就見回廊上站着一頭七彩的豬,想來應該就是傅公子沒跑了。傅公子好像專程在這等他似的,大老遠的見了他,立馬站起來伸着脖子盼望。
路就這麼一條,要想繞過去除非走水路。李夢卿也不怵他,徑直走過去,路過稍點了個頭就算完了。
傅公子的揖都還沒作完,擡眼一看人都快走沒影了,趕緊追上去大放彩虹屁:“早聽得人說小侯爺面容似玉身姿如仙,今日一見,果真是風采姝麗,令人心生憐愛。”
李夢卿一聽都不是什麼好詞,拿風月場那些淫詞豔曲來誇他,這人什麼意思?皺着眉頭就想走開,傅公子又追在屁股後頭,邀請他上門做客:“傅某家中略有薄酒,願請小侯爺屈尊賞臉,到敝處共享佳肴。”
李夢卿腳不帶停,推說着急上班,沒有工夫吃飯。
傅公子接着給出第二套方案:“可惜了,不若等小侯爺他日有暇,傅某在廣府雅軒設宴相待?”
李夢卿突然想起來,季恒就是在這酒樓裡打的他。又見這傅公子唧唧歪歪的,确實是欠收拾的模樣,就停下來問他:“那天你和季恒怎麼回事,怎麼突然被打了?”
傅元舜知道李夢卿和季恒不和,前些日子還在醉仙閣直接掐起來了,趕緊加足火力給季恒穿小鞋:“這事不提也罷。前日我和靖修同酌,不過念了兩句詩,請靖修介紹我與小侯爺認識,季将軍二話不說就沖進來砸桌打人,野蠻得——”
話還沒說完,眼前的景色突然開始拖着長影旋轉起來。接着渾身一冷,冰水猛地灌進口鼻裡頭,原來是李夢卿給他一腳踹到池塘裡頭去了。
七彩豬變落湯豬,傅元舜在水裡撲騰着大喊:“小侯爺,你這是何故?”
李夢卿置若罔聞,擡起腿看看靴子,還好沒沾上髒東西,施施然走了。
方才傅公子拉着他彩虹屁,加上季恒和太子莫名其妙的話,李夢卿就尋思這檔事是跟自己有關系。
難道季恒不是耍流氓性子,而是在給他出氣?問了一下果真是。李夢卿心想,你剛才在我面前都能這麼不尊重人,背着我的,能有什麼好話講?于是直接賞他一腳喝水去,免得待會兒又追上來。
就是這回真的錯怪季恒了,怪不得說就他不能誤會。
說回到這頭宮裡,二皇子正在和皇阿馬彙報項目進度。他接到任務之後,帶人到宮裡不眠不休地挖了三天的土,在湖邊鑿了一道水渠,準備将普通宴席辦成特色曲水流觞宴。
“……就是這樣,不僅能讓外國友人感受到我朝特色文化,也減少了往來伺候的人手,免得人多眼雜又釀成禍事。”二皇子把手裡的大黃紙翻過去一張,給皇阿馬看夜宴的全真模拟圖,“席中置一八角亭台,如此妙舞清音、詩詞歌賦、美酒佳肴俱全,定能令使臣盡興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