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一個疑似有疾、一個疑似妖孽,誰家好人願意把女兒嫁過來?
這對組合同時出現的情況過于稀奇,過路的街坊又開始咬耳朵,說冤冤相報何時了,李夢卿飛回來給将軍下降頭了。
走着走着,前頭的人腳步突然慢了下來,季恒一個沒留神,踩上了他的鞋後跟。
“啊!”李夢卿往前一撲,差點摔個狗吃屎。
季恒趕緊提住他的後領子,被賞了一個眼刀。李夢卿掙開他的手,毫不害臊地食言道:“走累了!”
“……是誰說的精神百倍,腳下生風?”
“這股風現在被你踩滅了,你要負責。”
季恒兩眼淬着火星子看他:“那你想怎麼樣啊?”
李夢卿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我要坐車!”
“哪來的車!”
李夢卿直勾勾地看着他,那意思——你不就是?
季恒的反抗被徹底無視,李夢卿直接爬到他身上落座,逢人就笑眯眯地介紹道,這是他的新坐騎。
季将軍,季将軍現在都不敢去想自己在皇城的名聲了。走到街尾,已經有人開始傳季将軍是因為跟妖孽走的太近,陰氣太重才會舉不起來。
李夢卿聽了,身心爽快。扯了一把手下的頭發問道:“你今天出門帶了多少錢?”
季恒想了想:“三十兩吧應該。”
李夢卿微微一笑。
好,今天的目标,就是花光這些錢!
話說另一頭,頭新腳新的甯甯拉着阿亞茲,逆着走向河邊的人流,一路往皇城西邊最繁華的坊裡去。阿亞茲來自異國,沒見過中原的熱鬧節日,路過什麼新奇攤子和聚攏的人堆,都要停下來看一看。
甯甯早上已經帶着他興奮地逛了一圈了,他倆也是無人問津的貨,所以對路上的人景興緻缺缺。甯甯快走幾步,發現他又落在後面看香囊,恨鐵不成鋼道:“一早上買了十幾個了,還買?!别看這些小玩意了,我帶你去見識皇城最美的風景!”
一路來到四方城的頂級奢靡之地,甯甯心心念念已久的醉仙閣。
這座極盡奢華的三層高樓臨水而立,與延伸出水面的幾座重檐亭榭高下相間,錯落有緻。高樓碧瓦朱甍、雕欄玉砌,連鬥拱都雕上了精美的花鳥紋樣。三層飛檐上挂着排排金紗燈籠,彩帛環繞,底下墜着琉璃珠子,疾風駕臨之處,仿佛有名人雅士、逸女嬌娥要從此間飄然而出、羽化登仙。
樓前的石階延伸出十數步,門前冷冷清清的,唯有一陣又一陣帶着暖香的風在逡巡。别人家的酒館花樓,外面站滿了招徕客人的酒姬小倌,唯有這裡不用——為什麼?鼎鼎有名的醉仙閣,王孫貴族、富商巨賈都是擠破頭捧着錢進來燒的,三重朱門隻為這些人而開。至于其他閑人,抱歉,非請勿進。
阿亞茲祭出泛金光的錢袋子,甯甯代為言語,說這位是從西邊來中原做珠寶買賣的王族公子,守門的大漢立馬換了一副表情,畢恭畢敬地請他們進了門。
拂開重重輕紗,繞過雕花大屏風,才終于見識到這番紙醉金迷的世界。
一樓正當中是一方清池,中間升起一面白玉砌成的圓台,十數個帶着面紗的舞姬伴着歌樂起舞,媚眼如絲。
四周圍端坐着侍弄琴瑟鐘鼓的,一水兒的美貌少年男女,皆肅容垂眸。池子裡不知使了什麼法子,水面上煙雲袅袅,随着起舞的風回蕩飄搖,宛如瑤池仙境。
甯甯眼睛都快被迷花了,一個秀氣小倌引着他們上了二樓,在西邊的雅間落座。
一二樓雅座、三樓客舍,全是環形的構造,為的是讓客人随時随地能欣賞到最中間瑤台的歌舞表演。傳說這裡的主人迷信風水,相信圓能聚财,所以将整個酒樓内裡全都給修成了圓形的樣子。
待小倌給他們斟上潤口酒走了,兩個毛頭小子才松開一口氣,哇了一聲四下打量。
不多時,珠簾被掀起,兩個穿著甚是清涼的美豔女郎進來伺候他們點菜。
甯甯拿酒潤了潤舌頭,翹着腳問:“你們這招牌都有什麼?”
其中一個女郎掩嘴笑道:“這兒可不興單點,兩位公子選一個令牌,醉仙閣自會為兩位安排。”說着,掀開另一個女郎捧着的托盤上的絲綢。
倆人一看,托盤上幾塊牌子依次是:黃粱夢、钗頭鳳、莊生蝶、惠子魚。
甯甯是沒怎麼讀過書的人,阿亞茲是剛學了沒兩年漢話的人,皆不明所以。甯甯捅了一下阿亞茲,說道:“公子,選一個呗?”
阿亞茲拿了最靠近的黃粱夢,翻過來一看,後頭拿金墨寫着:三百兩。
甯甯大吃一驚:“三百兩?!”連忙抓起來放回去,換了另一塊,翻過來一看,八百兩。
那女郎好像有些驚訝他倆這幅窮酸做派,問道:“兩位這是?”
阿亞茲本來直接拿出金子說他有錢,不用擔心,又忽然想起甯甯教他的,在中原不能這麼買東西。于是磕磕巴巴道:“……哎呀嘛,太——貴了,便宜點兒,不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