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台的修建接近尾聲，不日便可完工，褚洄巡查回來，撐傘走在洇濕的青石路，雨滴似針綿密地打在樹葉，她突然停止向前，餘光一瞥，一個影子躲到了松柏後面。

褚洄微微勾唇，雙足旋轉，手中的傘也随着轉了一周，傘面的水珠飛旋，她迅速凝水成冰，擊向那人躲藏之處，震得水珠四濺，一聲抓耳的尖叫，一個瘦瘦小小的身軀滾到坡下。

褚洄緩步走過去，看到昏倒的是個大約十二三歲的孩子，身穿蓑衣、草鞋，挂在身側的竹簍裡放了許多藥，有迷藥、金瘡藥，還有驅蛇蟲、瘴氣的。

褚洄故意射偏，沒有直接取他性命，少年明顯是被吓暈的，身體突然的驚厥在昏迷後仍有餘震，褚洄把他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雨聲潇潇，褚洄席地坐在低窗前，打開案幾上銅爐，點燃了沉香放到裡面，服侍的嬷嬷沏好熱茶端了過來。

褚洄拾盞，輕抿一口濃茶，雨水沿着屋檐往下流淌，形成的雨簾似給窗棂覆上一道朦胧的結界，将屋裡屋外的世界隔絕開。

嬷嬷給少年換幹淨的衣服時，護在他懷中的缯帛掉落，缯帛被封存起來，外表沾染了斑駁的血迹。

嬷嬷拿給了褚洄，褚洄小心翼翼地展開，上面所寫正是她交代紫荊調查之事。

褚洄一字未落地往下看，眼睛越來越紅，四肢不禁顫栗，袅袅青煙從香爐的镂空飄出來，搖曳的燭影映照着她蒼白破碎的容色，整個人頓時變得與今日的天空一樣沉重。

寂靜的屋裡響起叫聲，少年乍醒，急促喘息着，他夢見自己被殺了，用袖口抹了抹額頭冒出的冷汗。

少年擡頭見褚洄聞聲過來，連忙用被子遮掩自己，褚洄坐到床邊，少年畏縮地躲在被子後面，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褚洄聲音溫和：“别怕，我不會傷害你。”

少年這才敢微微擡眸，聲細如蚊：“水月使……”

褚洄驚詫：“你認得我？”

“水月使在鎮中施粥時，遠遠地望見過一面。”

褚洄面露微笑：“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漸漸放松下來，“我叫小炎。”

“家在何處？”

“我住在山下小鎮，略懂醫術，平時給人看看小病。”少年忽然抓起褚洄的衣角，乞求道：“我不是故意要闖進鶴台山的，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能不能不要把我抓進牢裡。”

褚洄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你告訴我……為什麼要跟蹤我？”

小炎低頭沒說話，褚洄又道：“你是為了把它交給我嗎？”她從袖子裡拿出卷起的帛書，小炎點了點下巴。

“是誰讓你把這個交給我的？”

小炎頓了片刻：“是一個姐姐。”

褚洄輕聲問：“那她人呢？”

“她……”小炎的眼裡閃爍着淚光，哽咽着試圖開口：“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