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洄找到南穹大軍的營地，看到将士們的腰上都系着白绫，心髒一陣猛跳，她不敢想會是誰？

意志消沉的将士看到褚洄，激動得落了淚，面向她恭敬行禮，褚洄的目光落在白绫，低聲問：“發生什麼事了？”

将士立刻繃不住悲傷的情緒，泣不成聲：“是風雷使！他因護駕而犧牲。”

就在上一戰，君嶼親率，大兵壓境，原是誅殺鐘離絮，營救褚洄，結果大敗，士兵傷亡慘重，戎辛為君嶼擋劍而死。

白色帷帳裡簡單地布設了靈堂，褚洄拖着沉重的身體緩步進去，看見正前方擺放着棺木，旁邊跪着戎辛的貼身忠仆，哭成淚人，不斷往銅盆裡投紙錢，沖天的火光映在她的瞳孔裡。

褚洄走到靈柩旁，見裡面躺着一具冰冷的屍身，沒有一絲血色和生機，她的呼吸急促起來，悲傷的情緒猶如巨浪翻湧，強忍欲奪眶的眼淚，反複問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君嶼飛奔進來，褚洄聽見腳步聲，轉過視線看到是君嶼，淚水再難抑制，聲音顫抖：“殿下，我回來了！”

君嶼上前抱住褚洄，就在之前，他與衆将士共議營救之策，哪怕是深入腹地，破釜沉舟，也要把褚洄救出來。

沉浮的夜色幽暗，連點點殘星的微光都沒有，褚洄一個人站在山丘，百感交集，本想趁着月圓夜鐘離絮最虛弱的時候刺殺他，可他這次沒有任何入魔的異樣，褚洄不但行動失敗了，還讓君嶼為救她身處險地，戎辛因此斷送了性命。

縷縷晚風時急時緩，掠過四周的枯木荒草，風聲似在泣訴，君嶼走到她的跟前，如今局勢和肩負的職責沒有留給她們太多的時間悲傷，必須盡快平複心情，為下一步籌謀。

褚洄道：“過了淵水，便是鎮壓數萬妖魔的雷淵，鐘離絮的目的就是破開雷淵的封印，釋放妖魔，獲取更強大的邪惡勢力，禍亂世間。鐘離絮一直徘徊在淵水附近，應該尚未找到破印之法，所以我們還有機會阻止他，阻止災難。”

君嶼突然抓起她的手，輕挽衣袖，見肌膚上因中妖毒所顯的印記，黑色的羽花又加深了許多，君嶼神色凝重：“你怎麼這麼傻！”

褚洄不想讓他擔心，語氣輕松：“權宜之策，我想着誅殺了魔主血脈，我的妖毒自然而然就解了。”

兩軍對峙的陣前，鐘離絮說出褚洄為救戎辛将妖毒引到自己身上的真相，故意擾亂君嶼和戎辛的心神。

君嶼抱住渾身是血的戎辛，慌亂無主：“阿褚舍命救你，你就這麼死了，你對得起她嘛！”

“請殿下代我向褚洄說聲‘對不起’，她和師父的大恩大德，我隻有來生誓死相報了。”戎辛語落氣絕，眼含的淚水流下。

聽君嶼講完，褚洄的兩邊臉頰已挂滿淚痕，戎辛正直堅毅，一生都在為南穹而戰，是位忠臣良将，心中惋惜英雄的落幕。

君嶼說：“戎辛是為我而死，我絕不能辜負他！”

褚洄猜到他的心思，是想留下來與鐘離絮殊死一搏，為戎辛報仇。

褚洄拱手作揖：“這裡交給我，請殿下速回王都！”

“我怎能留你孤身奮戰，又怎能抛下上萬将士獨自離去，阿褚……我做不到！”面對君嶼堅定的眼神，褚洄再次懇請：“殿下是君家唯一的繼承人了，是南穹最後的希望，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君嶼背過身道：“我乃一國太子、天下表率，豈有半途而退的道理！”

“大局為重，望殿下三思！”褚洄向君嶼立軍令狀：“我以神使之名，向君主明誓，定不負使命！”

君嶼問她：“你的使命是什麼？”

褚洄毫不猶豫：“我的使命是誅滅妖邪，守護南穹。”

君嶼搖頭：“阿褚，你錯了，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使命，是我們共同的使命……”他頓了頓道：“這天下也不是君家的天下，何必死守子承父業，王位自是有能者居之，我走時已經交代時殷，若我有去無回，戰死沙場，便在旁系氏族中擇選一位賢明君主，我誓與玄武營同生死、共進退。”

這番話讓褚洄不是一點點震驚，古往今來，那個至尊之位是多少人踏着屍山血海才搏來的，對君嶼來說，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可在他心裡遠不如将士們的性命重要。

翌日清晨，君嶼派了一隊人馬擡棺，護送戎辛魂歸故裡，返回王城的路上風沙陣陣，白色的喪幡揚邊打轉，褚洄随着隊伍護送了一段距離，回來後便與君嶼商議作戰方案。

雷淵那邊出現異動，好像有人在施法布陣，引得天雷頻繁，天空本是昏黃低沉，道道雷電乍破，濃郁的烏雲被劈開光亮。

褚洄先帶一行靈力高強的人查探，君嶼率領全軍緊随其後。

褚洄渡過幽黯的淵水，來到雷淵禁地，身軀冷冷僵住，她想起一開始的那個夢，霧瘴彌漫，黑沼遍布，水下地獄，萬千幽魂，所見的與夢境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