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森林一直是昏暗的，山洞裡的環境，更是恒久的黑暗。

于是，在天色将明，日光破曉之時，透進來的第一束光，才顯得格外明亮，且耀眼。

……

白喑安靜看着那裡，沉默不語。

她好似在想着什麼？又好似隻是陷入了恒久的靜寂，總之，周遭都随她沉寂不言，仿佛，夜晚的安眠并沒有随着天光的到來遠去……

直到，察覺出不遠處的林霧有動靜，她才收回視線。

記得昨夜，在短暫的交流之後，這人又一個人尬聊了大半宿，還如上課一般，給她講了很多典故和心靈雞湯式的大道理，當然，也從白喑這裡套走了不少屬于異界的知識秘辛。

反正聊到最後，白喑是無語了，直接主動用上各種手段給對方催眠……嗯，當然啦，是很輕微且隐蔽的那種，萬幸成功了。

總之，在後半夜，這人直接睡了過去，還白喑一片清靜。

林霧睜眼間看到外面天光乍亮，沒忍住又把眼睛閉上，打着哈欠，眼睛睫毛上還挂着似淚又似晨露一般的水漬：“哈——啊，朋友，早上好啊！”

“嗯，醒了？睡得怎麼樣？”

她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本來沒注意到問題的林霧也意識到了不對：“朋友，我為什麼會睡着？”

正常來說，林霧因為個人習慣，和人相處時，心底總會抱有萬分警惕，是萬萬不會就如此輕易睡過去。

更何況，是在旁邊還有一個人的情況下，自己睡到基本無意識的程度……這不對啊！

就算白喑這家夥沒有半點惡意，她也能放心讓對方待在身邊……情況都不至于變成這樣。

……

而白喑呢？

對于這情況，她怎麼看？

那更是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直接避開對方視線，敷衍着跳過了這個話題：“咳咳，既然醒了，我們準備出去吧。”

好吧，知道了，她幹的。

林霧隻看白喑這表現就能明白，這哪怕不是她有意或者直接出手，也絕對和她脫不開關系。

不過啊，好在，林霧沒準備追究這事，在大緻知道原因後，就順着對方的意，把注意力轉到了其他地方：“出去？你……沒關系的吧？”

“自然不會有事。”

白喑起身，走到那層屏障前，隔着各種東西與對方對視，也已經是波瀾不驚：“是的，我害怕他。”

她很輕易就承認了這一點，與之前的軟弱逃避形成了很大對比，看樣子是想明白了？

畢竟，弱點不會因為嘴硬就消失，還不如去直面他，争取早日克服他。

“我提起他的名字都會應激，甚至根本無法把那個名字說出口……我真的很害怕。”

在她說出這些時，周圍好像又有什麼聲音在響了……哪怕她接下來就重新給自己注入了勇氣，那些聲音也沒有消停，反而是愈演愈烈。

“但是，與此同時，我是一個很堅強的孩子。”

鐘表聲、腳步聲、風聲、雨聲……各種聲音接連出現，讓周遭陷入一片混亂，它們乍響，它們長鳴，完全不受時間與空間的限制，此地的環境也無法對它們造成任何影響，好像，那些東西永遠不會停息……是與說出口的話與完全相反的反應呢。

這像是……心聲嗎？

剛這麼想着，林霧就聽到了一個完全違反她認知的說法，讓她的注意點猛然轉變，得以重新落足于眼下。

白喑面上毫無波瀾，語氣也同樣如此，但配上話語的内容，卻像清醒地發瘋：“我清楚地知道，這個世界沒有他。”

語畢，就像是為了證明什麼，白喑伸手撥開了用以遮掩的植物枝葉。

她直視晨光之下那東西依舊如黑洞漩渦一般的眼，面無表情，語氣平淡，說出來的甚至是一句命令：“去死吧。”

然後，場面就如想象中的那般，産生變化。

腳步聲驟停，那人也在一瞬間，煙消雲散，仿佛最初就不曾出現過。

是的，這裡也終究隻是一個可以随人心意改變的夢境。

“你……”

林霧瞪大了眼睛，其中神情，好像是驚愕：“你把這裡當真了嗎？”

這話說的……

白喑看向對方，略覺有些好笑：“為什麼不能當真呢？”

“這裡還不夠真實嗎？”

可能是覺得，這樣的說法，對方大概會很難接受吧？

白喑很快就換了一種，相比之前，并沒有那麼直白的叙述方式。

她笑着，用完全相反的詞彙，說着同樣的話：“我隻是為自己造一個虛假的夢而已，還需要去強求那個夢必須真實嗎？”

“……”

這……

“……你确實很堅強。”

這是必須承認的。

說實話，自我安慰很簡單。

這誰都能做。

催眠嘛，和自己說說好話，忍一忍，再哄一哄，然後，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很多人都是這麼強撐着，努力着活下來的。

這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很軟弱的做法——因為不能反抗外界的壓力和強權，所以隻能這樣，無限制地去為難自己……

但是，就是這種方法，她能真正在自己身上實行，然後又切實地幫到自己……做到這一點很不容易。

“所以，出去吧。”白喑輕巧為這個話題做結，她不需要“認同”，隻需對方“理解”就夠了。

她們本就是萍水相逢，可能也隻有這麼一點的緣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