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間房被打通，合成了一個五十平左右的辦公區域。四面牆都堆滿了材料櫃，進門的地方挂着一個白闆，上面寫着今日值班的人員和各自分派的任務。黎林可在那上面看到了西裝男的照片，原來他叫蔣興宇。他今天的任務是——處理新員工黎林可的問題，幫3034的業主喂貓，安排馬桶修理工上門維修1023業主的馬桶，巡邏A區車庫以及催要2033等幾名業主的物業費。其中，1023的後面被标注了一個紅色的星号。

通過和西裝男的對話，青年大緻可以猜到那個紅色星号的意思，恐怕1023是個複生人。

再看他自己——任務是處理1018業主的投訴（樓上年輕人半夜喧嘩吵鬧，唱歌蹦迪），送達2032業主的備用鑰匙，巡邏B區車庫，安排保潔阿姨打掃一樓走廊并檢查。其中，2032後面标記了一個紅星。

“喂——”坐在門口旁邊一個工位上的女生看着她，“趕緊把衣服換上，萬一被陳姐看到你上班時間不穿制服，是要被扣工資的。”

這個人他有印象，白闆上面有照片，是蔣興宇說的周周。

“多謝提醒。”黎林可隻看了她一眼，就把眼神錯開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工位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的制服放在哪，這一點不能被對方知曉。

于是，他隻好沿着最前排的工位慢慢走，用眼角餘光留意着桌上的名牌。

辦公室裡隻有十套桌椅，除周周之外，坐了人的有五個——兩個财務面前放着一堆發票，一個HR正在查看簡曆，一個文員捧着材料将它們歸檔放置，還有一個保安正對着辦公室裡唯一的電腦查看監控。另外幾個位置是空的，她從外往裡走，發現它們分别屬于一個不認識的同事、蔣興宇、他、以及領導陳姐。陳姐的位置上沒寫名字，但看起來就比其他人的工位豪華。

那個名叫周周的女生提醒了一句之後就沒再理他，拿着一本雜志看得津津有味。分明剛剛才說被陳姐發現就要扣工資，可這位姐摸魚摸得明目張膽，好像根本沒當回事。

青年最終在蔣興宇的名字旁邊找到了自己的工位，從工位的抽屜裡摸出來一把标記為59号的儲物櫃鑰匙，又在桌上拿到了2032的必用鑰匙。從儲物櫃中拿到一套裙裝制服後，他到廁所換衣，不經意間看到廁紙簍裡被扔了一張便簽紙——皺巴巴的，但上面好像寫了字。

黎林可将它撿了起來，展開便看到上面寫着一排七扭八歪的字：不要相信任何人！

是誰扔在這裡的？不要相信任何人又是什麼意思。

青年沒有把它扔回垃圾簍，而是收了起來，他總覺得背後的人是要傳達給他什麼信息。

換好衣服出來後，他掃視了一圈，每個同事都在專注自己的事情，沒人看他，也沒人看上去有什麼異常。丢紙條的人顯然不會這麼容易被就發現，黎林可平靜地略過了這個小插曲，準備從今天的工作開始着手調查。他沒有按照任務的順序執行，而是先到了2032的門口。早上2011複活之後，他沒有跟對方接觸過，因此也不太清楚蔣興宇口中所謂“和先前并沒有什麼兩樣”到底是什麼程度。直到他看到2032開了門——

女人穿着一條圍裙，屋裡傳來了飯菜的香味，她一邊擦手一邊不好意思地将淩亂的發絲挽到耳後，笑着說道：“你是物業新來的小姑娘吧，長得真好看～我的備用鑰匙做好了啊？謝謝謝謝～”

“您在做飯嗎？”黎林可往屋裡看了一眼。

安潔公寓的廚房都在門口，開放式的，隻有一排櫃面和吊櫃，做飯就在這中間進行。青年看到料理台上擺着一個卡式爐，上面正在炖湯。

湯？

規則上說，喝湯不能發出聲音。

看來這條規則，複生人是不怕的。

“是啊，我女兒在學校寄宿，今天周末，她一會兒就要回來了，我炖個排骨湯給她補補。”女人沒有覺得青年冒昧，反而一下子打開了話匣子，“我女兒比你小一些，長得也很漂亮～她小時候最喜歡喝排骨湯了，所以長得比同齡人還要高一些，大概……大概到這兒吧。”她比了個高度，約末有一米六。

一米六是女孩子十八歲左右的正常身高，比同齡人要高的話，證明女孩隻有十五六歲。

可是，她的女兒是複生人嗎？

這一點，物業的張貼欄上沒有寫，也不知道周周和蔣興宇是否知情。

如果對方不是複生人，那麼就希望她有好好聽廣播的内容，遵守規則，别去喝那碗湯；也不要喊“媽媽”。而且，情況果真如此的話，那麼複生人就是有目的地在誘導正常人違反規則，繼而殺害他們。其背後的用意，或許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樣粉飾太平。

黎林可想到了系統播報中的隐藏任務——那個200:0的數字讓他十分在意。

200正好是被投送進來的會員數量。

而0……

“這把鑰匙是配給你女兒的嗎？”見對方并不反感，青年繼續問道。

“不是的，我女兒有鑰匙的。”女人搖了搖頭，“這把是配給我丈夫的。”她憨憨一笑，露出無名指的黃金戒指，“我們前幾天才結的婚，露露還不知道。準備今天告訴她的～啊，露露是我女兒的小名～”

黎林可怔了怔，對此沒有表達任何看法，将鑰匙遞給女人：“家裡有了男人，這間公寓恐怕就不夠住了吧。”

“是的，可是……”女人面露難色，最後還是用笑容掩飾，“不怕你笑話，我們暫時沒有那麼多錢買更大的房子，橫豎露露現在可以住校，等她考上大學之後也可以住宿舍，我們還可以暫時過度一段時間。”

這哪是一段時間，高中還剩下至少兩年，加上大學四年，這家人是準備六年都蝸居在這間二十幾平的公寓裡。尤其是女人的态度，她再婚之後，好像就沒有把女兒當成自家人了。如果不是這樣，她至少應該會考慮到，女兒寒暑假的歸處。

心裡這樣想，青年的面上卻沒有任何特别，他大緻觀察好了2032的狀态，理解了蔣興宇說的話。準備離開的時候，女人叫住了他，對話的内容卻出乎他的意料：“小黎啊，我聽說你一個人住？”

黎林可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面無表情地撒了個謊：“不是的，我和我男朋友一起住。”

“你男朋友不是……”女人有些詫異，顯然也知道了他“男朋友”死在天台的事情。

“那是前男友了。”青年面不改色，決定找個好用的擋箭牌，“早上來的那位陸隊，他對我一見鐘情，我就答應和他交往了。”末了，他還特意強調：“他說了晚上要過來住的。”

“額……哦，是這樣啊。”女人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笑了笑，“那，那就祝你們幸福了。”

呵呵，大可不必。

“嗯。”黎林可淡定地應了一句，當着欲言又止的女人的面，轉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