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向山上去，果如所說變得愈發荒涼。要說四川盆地的耕地是出了名的肥沃，這種小丘很像是沉積形成的，平民也善于利用土地好多些菜色，包括山下的一些小白地也被人圍犁成了都市菜園。這不高也不抖的山頂怎麼反倒是沒人拿來利用呢？

“幺娃兒，莫往前了。會被妖怪吃咯！”守在小路口打盹的老人忽然醒了過來，他說他是守在路口防止别人誤入的看守。

隻是我轉過身他像是看清了我身上道袍的紋章，又趕緊起身作揖到：“沒看出來，是個小仙人。”

“住在這山頂的是個什麼妖怪？”

“哦，也沒得啥子妖怪。仙人也看到這村子裡的孩子多，孩子成群了就各處耍容易出事，之前常有孩子上山玩迷了路。所以我就幫忙管到起，不讓那些瓜娃娃兒随便上山。不過比起人管總有疏漏，所以編個妖怪的慌兒娃娃們被吓到就不敢上山咯。”他笑着說，“仙人是聽說了有妖怪的傳言上山來收妖的麼？那隻是個謠傳，不勞仙人煩心咯。”

我倒是第一次聽說這妖怪的傳說，不過眼前的人很顯然是在說謊。菌人的身材最容易假裝成這種身材佝偻的老人，但想要做出這程度的障眼法，也不是毫無修為就能辦到的。

“你的主人是何方妖孽？”

我拔出劍時陽光也正好反射過他的臉上，他似乎明白了再說謊無用，于是拿出了腰間的哨子猛吹起來。不少男人從山下拿着家夥跑上了山，很快将我層層包圍。

照這套路，守護這一方的也該是妖怪的手下才是，可用真眼咒查看後，可以确定把我圍住的這些都是人。而且他們對我似乎并沒有那麼大的敵意。明明剛剛上山時見到的還都是些留守家中的老弱婦孺，也不知道這些青壯剛剛是在何處待命的。

“仙人，雖然我們這地方人妖混居，可也是而今的常态。這山上并沒有什麼特别的妖怪，隻是多年無人打理雜草生得比人高。别看地方不大可很難認路，很容易就在山上迷路。所以才勸告仙人不要再往前進步數。”

其中一個男人緊拽着鐵棍，語氣中滿是真誠。妖怪也不都是惡妖，這地方雖然已是鬧市，但也是三環開外的地方，是允許人妖混居的所在。可要是山上所住的不是什麼法力強大的妖怪的話，這些人沒有必要做眼前的這些事。

“那妖怪予了你們什麼恩情嗎？”

“要不是幺蒼出現，一個月前我們這村子就被夷為平地了！我們絕不會讓你再前進一步的。”

其中一人剛說話就被其他人瞪了回去，稍年長一些的男人說：“仙人别見怪，小的口無遮攔愛亂說話。幺蒼不過是臨時借住在我們這村裡和我們一樣讨生活的一個小妖而已。一個月前九裡堤大火涉及的一些小官員被監察大人審訊抓捕，因而附近基層小官都欲對流民一趕了之以絕隐患。我們所在的區府也和裡長聯合想要推倒這個村落。幺蒼與我們一起聯手據理力争，把那些強行拆屋的工程隊勸退了而已。”

我看看身後，又看看他們說：“能在這片擁擠的地方占據這麼大的土地，看來他作出了不小的貢獻，法力也一定不小。不管怎麼樣，我得和他見上一面才好評判，受皇室所托，我也有義務了解此地所有的妖怪才好。”

可他們卻沒有一點要放行的打算，而且手上的棍子斧頭反倒是握得更緊了。

“你們也知道這時代的規矩吧？隻要是不會作惡誠心向善的妖怪，我們是不會随意除的。”

“可要是他一心向善法力卻足夠讓你們這些術士感到害怕呢？那個時候你們就會給他找各種罪名，然後把他歸為罪人直到鏟除危險。”

“怎麼可能呢？”

“一心讀聖賢書的我曾經也以為這不會出現在現代社會，直到我也落到了這般流民的境地。”

“我也是，憑什麼騙錢的人可以打通關系後就能安然出國，我卻連這點容身之處都不給我。”“要不是為了賺錢養家，我才不願意住在這種地方呢！”“那些官員自己吃着稅金，卻嘲笑我們是不努力生活才隻能住這種地方。”

不知道他們身上發生過什麼，但看來都是有一番故事的人。看他們的氣勢帶着必死的決心，靠硬的肯定是過不了這一關了。但這地方也确實是有些什麼。我放下了要拔劍威脅他們的手說：“既然如此，今日我就先回去了，來日有空時我再來與各位閑叙，了解各位所遭受的冤屈。對了，我來這裡也不是為了訪什麼妖，而是找一個人。住在這兒的街坊裡，是否有一位叫李山牛的人？他也可能用的其他化名，有一個患了心病的母親和一個年幼的妹妹。”

看他們面面相觑的模樣不像是摸不着頭腦的模樣，更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的問題。最後依舊像是領隊的那個男人回答說：“李山牛确實在我們這村子裡住過一陣子，不過昨晚不知何原因連夜搬走了。這個人十分不合群，要在以前我們早就把他趕出去了。但這個社區既然開始了租賃制，哪怕租金隻是象征性的交了也就不好趕人走。我們不知道他在做些什麼，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打算。”

“他住的地方是？”

“今天已經有新人住進去了不方便前去。金老爺隻收些象征性的租金，所以對窮人來說這是再理想不過的村落。雖然仙人看來是破敗肮髒的村子，但對淪落到要流浪的人來說這兒可是不可多得的地方。”

話聽起來是有理，“你們可否先帶我先去那屋子看看，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給些酬金。”

我從口袋裡掏出的金額好像沒法打動他們，可我也是個出家人，平時不可能帶太多的錢在身邊。要在以前身上的衣物法器也值點錢，但進入工業時代後就沒有當鋪願意為這些花錢了。

看打動不了他們，我隻好鞠躬緻謝轉身。至少我的推理并沒有錯。李山牛确實身藏在此村落過，帶着一個生病的母親和一個妹妹，料他也不會搬到太遠的地方。

“小仙人，不是我賣給你。可我們這包子的用料多有用蔥姜……”

“這樣嗎？那太可惜了，看起來這村子裡好吃的點心不少，有什麼推薦我可以吃的嗎？一早出門實在是腹中饑餓。”

“這個……我們這種人幹活得要體力，平時的飯菜點心離了五葷大料開胃吃的怎麼夠幹活的？”

“也是，不過多轉轉找找的話應該會有個結果吧？”

我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在包子攤前演這一出戲是為了讓跟蹤我的那些人放松警惕。沒想到剛剛那一出後我在村裡變得更顯眼了。在山上與我對峙的那幾個男人看起來像是回村裡幹活了，但分工合作無時不在監視着我。

用這個借口還能在這村子裡轉上一圈不被懷疑，然後找機會使出替身咒。隐身後的我看了眼他們暗中盯着的我，那個“我”是剛剛買完汽水後坐在小賣部門口的竹椅上休息的模樣。待到我無法操縱的距離後，“我”就會進入睡眠狀态。我也沒想過自己會把那張老頭慣耍的把戲耍得如此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