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氣息漸漸地穩定了下來。
Omega臉頰和耳後依然充斥着一層薄绯,側卧時背向光源有些不安定地睡着。即便在此刻他也用手揪緊了枕頭,仿佛夢中也有讓他苦惱的事情不斷追逐在身後。
床邊的人擡手貼近他頸側,感覺到那股異常的高熱已經散去,而屋子裡的信息素味道也漸漸薄淡下來,隻餘一抹若有似無的薔薇香。
“你醒來會想看到我麼?”他垂眸看着沉睡中的那個人,低聲問道。
像是在回答他的問話一般,陷落在潔白床褥中的Omega突然側過頭來,在對方手撤開的一時候輕輕勾了一下他的手指。Omega在睡夢中發出一點呓語,以難得馴服的姿态挨蹭着他的指尖。
還在躁動餘溫中的人似乎對捕獲到這點涼意感到極大的滿足和幸福,眉宇間的愁緒盡數散去,神态安恬掩在陰影之中。
床邊的人保持這個姿勢許久,直到确認Omega已經睡熟後才輕輕抽開了手。他擡手輕撫對方頰側的亂發,語氣中帶着點淺淡的笑意:“等我一下。”
他轉身遁入黑暗中,悉悉索索的聲響過後,再踏入光亮當中的人已經穿戴整潔,恢複成過往那再清冷自持不過的模樣。
聯盟上将配好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沐浴在暖光中淺淺睡着的人,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而在門關上的那個瞬間,床上狀若睡熟的Omega倏然睜開了眼睛。
艾爾的眼神一派清明,他忍着身體的酸困撐起身來,想起剛剛發生的一切不由得難堪地掩住了眼睛。小王子在燈下發出點滿是困擾的嗚咽,頭疼道:“這下可真的麻煩了……”
*
聽到那扇門的響動,原本在樓道另一端竊竊私語的聯盟士兵瞬間鴉雀無聲兼帶繃直了脊背。為首的上尉仰高了頭,看着出來的人按捺住了想湊過去的沖動,唯恐再接受一遍信息素的熏陶。
兵随将動,他手下的一窩兵崽子見狀也有樣學樣,跟着仰直了腦袋看向天花闆。
聯盟上将依然那樣清隽而端麗,從外貌、衣着到步伐無一不完美——仿佛剛剛懷抱着Omega大玩情趣的人不是他一樣。
兵崽子們的胃口簡直被吊到了天上,胸腹裡那顆八卦之心燎的人五内如焚、簡直讓人坐立不安。可當下他們卻隻能翹首屏息等待着主将莅臨,等到對方站定在面前,為首的上尉才敢輕輕嗅了一口。
發現上将的信息素已經完全收斂了起來,他如釋重負地垮下了肩膀,漲紅着臉長吸了一口氣。旁邊的兵崽子看到這樣子,忙如法炮制一口深吸。走廊上頓時如同拉風箱炸鍋了一般。
看到李登殊略有無語地微微偏過頭,上尉瞬間意識到了他們的行為不妥之處,又繃直了脊背重新站穩。還不待他開口問好,對方輕聲道:“我好像不記得我有讓你們在這裡等我?”
剛做好的心裡防禦工事在對方開口的一瞬間潰塌了個稀裡嘩啦。在場的兵崽子面面相觑,又不約而同地開始一窩炸響,賊不打三句自招:“沒有沒有!”“上将我們沒有想偷聽的意思……”“誤會誤會我們隻是來這裡巡視站崗!”
雖然最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可重新赤紅起來的臉頰和忍不住上翹的嘴角說明了他們腦海中想入非非的一切。
開玩笑!這可是那個聯盟最難近身的上将!是讓無數A/B願意為他放棄第二性别,且一直位于O刊想嫁排行榜第一位的神祇一般的存在。
在同期其他兩位的绯聞和小道消息都已經刊發五百萬多萬本、足以圍繞首都默斯頓三十圈的時候,他的履曆依然清清白白,甚至連信息素什麼味道都從來沒人知道!
也正因為如此,李登殊成了帝國和聯盟聯姻時雙方首席人選,公布出來的時候讓多少聯盟的A/B/O淚淹聯盟,甚至想乘艦去哭倒帝國神塔來掐滅這樁婚事。尤其是在公主逃婚,繼由那位罪行累累的皇子替嫁後,民生怨憤到甚至有不少人在網上開啟衆籌暗殺安斯艾爾。
開什麼玩笑!李登殊該是聯盟的共享資源!不容許為任何一個A/B/O私有!
但在今晚,就是這位身家履曆清清白白、無任何不良嗜好以緻于能前後和帝國兩任王儲締結婚約,且現在第二任對象正在星際巡航途中不日即将抵達的李上将,他懷裡卻突然多了一個來路不明的Omega!
而且!那個Omega還和上将打了啵兒!
上尉自己眼淚都要迸出來了,明明蠟黃了臉那麼瘦弱的,而且不夠漂亮的Omega!居然能和上将打了啵兒!
而且一向沒什麼距離感深受兵士愛戴的上将他!居然還用了信息素鎮壓了他的下屬們!
雖然能夠用這種方式近距離感受到上将的信息素味道也是一種殊榮,但是他們實在不想用這種讓人心崩淚碎的方式。上尉虎目含淚,在和其他兵崽子一起懷揣春情百态看向上将時,他們看見李登殊眼神一凜。
在那個瞬間,不久前那股地獄般幽閉的恐怖壓制感又統治了他們。
走廊上一瞬間沉入死寂。好在片刻後上将若無其事别開眼睛,那股懾人的壓制随即消弭無蹤,一排Alpha士兵驚魂未定,用撿回一條命的眼神看向他,而後老實眼觀鼻鼻觀心清心寡念再無他想。
“維特元帥在哪?”李登殊問道。
上尉指了下樓下的方向,小心翼翼道:“在大廳,現在已經到切蛋糕環節了。”
李登殊點了點頭,錯身而過的瞬間低聲道:“守好那個房間,不要讓其他人進去。”
上尉小雞啄米般點頭,卻不防聽到上将繼續道:“如果我回來前,他就醒了的話……随他去留。”
在上尉為他的話語中瞠目結舌時,李登殊容色沉靜,徐徐下了樓。
*
艾略特送走了艾爾後,不着痕迹地混回了大廳。
他知道自己已經是時候功成身退,畢竟聯盟立場下的自己最多幫艾爾到這裡。但是還是不知道出于何種心态,依然漫無目的地晃在人群中。
在避開那對主場的新人,和别人插科打诨又幹掉三杯紅酒後,艾略特終于離開了大廳。并不是因為他累了決定打道回府,而是因為今晚為了自我掩蓋他喝了太多酒——現在庫存将滿膀胱告急。
艾略特維持着最後的矜持搖曳到了二樓的洗手間,然後在向左走還是向右走這個經典橋段陷入了沉思。
這裡是Alpha的衛生區域,隻不過進一步精細劃分,左側女A,右側男A。
艾略特看了眼自己的大波浪長裙子和高跟鞋,在失去自我和保留自我中掙紮了一瞬間,最後義無反顧地選擇了保留自我,踏入了男A洗手間。
好在洗手間裡空無一人。
洗手間裡隻綴了幾塊能源石,光足以映明腳下。艾略特攏了把自己的大波浪卷發,懷着一種難以言明的詭異心态摟起了裙擺,在看清自我的那個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心理障礙,開始毫無芥蒂地開閘放水,間或哼起了小調。
而也正是這愉悅的小調和水聲,讓艾略特全然沒有意識到外面逼近的腳步聲。
在大門推開的那一刻,艾略特還帶着一點今夕何夕的茫然,下意識扭頭看着門的方向,口中的小調還在自動播放狀态。
而幾米開外,對方的手扶在門把上,在潺潺水聲和異域小調的bgm當中,與艾略特四目相對。
洗手間内的能源石發出的幽光忽然顫動了一下,以緻于他們彼此眼中的對方都有了幾分扭曲。然後小調停了,水聲也消失了。
來人在艾略特還沒有恍神過來的瞬間如驚弓之鳥一般彈開了手,随着門自動阖上那沉悶而滿含質感的響動,他隔着門在外面語無倫次地道歉:“對對對對對對不起!我我我我我我走錯了我以為這邊——”
艾略特用畢生最快的速度收槍理好裙擺順帶沖了下手,開始在喊破對方流氓和喊破自己是個流氓中間糾結了一瞬間,最終腦海中的一系列風暴在“這個人聲音怎麼這麼耳熟”的意外發現中落下帷幕。
艾略特僵硬在了原地。
下一秒那扇門又被推開,門框撞在側壁上發出一聲悶響。那個人看着洗手間旁男性Alpha的專屬标志,有些呆滞地看着艾略特:“可我沒有走錯啊……”
随着大門在他背後合攏,艾略特飛速拈起自己那柄小羽扇蓋在臉上,嘴角抽搐間把假音提高了一個聲調:“抱歉,好像是我走錯了。”
說完這句,艾略特微微扯了下自己的裙角,盡可能姿态優雅、毫不慌亂地邁動步伐向外走去。然而就在他面上坦然粉飾太平,扇子下的嘴巴卻在一刻不停在無聲罵罵咧咧的時候,那個人在跟他錯身的瞬間鉗住了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