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瘋了的世界裡，做個瘋女人才正常不是嗎？”IU的笑臉這兩天在《Dream》上線流媒體後就不斷被大數據推送到我的手機上。

這話聽起來有些戲劇化，但仔細思考的話，大家都有精神病這句話也說不上什麼錯。現實生活壓力這麼大，每個人也多少有些别人不知道的怪癖，隻是為了合群，或是為了維持自己的臉面，所以才拼命地壓抑着自己。因為他們知道一旦将這些曝光在陽光之下，隻會給他們帶來更大的焦慮感。

我拼命掩飾的東西也有不少，從小的貧窮讓我小氣懦弱，對金錢有一種莫名的不安感。我對性别沒有區别的愛情取向，年輕時代并不被世人所理解，拼命地掩飾壓制自己的感情。至于不喜歡将心托付給别人，不喜歡與人有太過親密接觸又是為何呢？我曾苦苦地思索原因不得結果，這下卻隻讓自己變得愈加焦慮。

“怎麼了？”阿英的提問讓我回過神來，我看着電腦屏幕上打開的文檔不知該如何作答。

我剛剛從沈老闆的辦公室裡出來，雖然确實花了太久的時間，但我聽他的話終于寫出了第一集的劇本草稿。他似乎是非常期待我的成果，提了一些意見後說：“可是，感情線的埋設呢？”

感情線？

“既然最後英雄要抱得美人歸的話，第一集至少要讓女主角有個出場露臉吧？不然到時候搞不定女主演不說，在中後段突然冒出感情線的話會很僵硬吧？”

正是，我拟定的是複仇爽劇的路線，考慮了主角怎樣通過自己的努力名利雙收抱得美人歸，但隻是照葫蘆畫瓢公式化地在大綱中填入了感情的選項。實際開始動筆的時候，完全就沒有這方面的打算。我知道沈老闆的擔心，照我的風格寫下去的話，并不是隻有第一集不會出現女主角，很可能到了過半才想起來這件事硬是添進去這一條線。

【你和顧少爺吵架了嗎？】她指了指我的電腦屏幕上IM軟件，讓我看她發給我的消息。

我連忙在屏幕上寫下：【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這兩天顧少爺也太失落了吧，化身抑郁貴公子了。】

見到這串文字我才轉過頭來看顧山，這麼想來他果然和之前像換了個人一樣。和以前比起來沉默了不少，隻是出于禮儀所以才偶爾與人搭上幾句話，也不主動和我搭讪了。

我當然知道其中原因，自從那天與顧山說明那件事後他才出現了這種轉變。但畢竟是大家公子，在我們面前并不打算露出這種感情。

“那個顧少爺……今天我沒帶飯，中午要一起吃飯嗎？”想到這裡，我忍不住和他搭話。因為近來荷包實在支撐不住，所以試着做了幾天便當沒和大家一起吃午飯。不過這次也和之前省錢的嘗試一樣。沒做上幾天就到了厭倦的極限，雖然今天早起做飯想的是最後一天，飯盒正放在公司的冰箱裡。

“你沒帶飯嗎？”果然，隻要和他搭話，他就會注意到收起那副表情。

“嗯，有什麼想吃的嗎？”

“我今天下午要去幫武漢公司去找金作家談劇本，可能吃不了烤肉。”

“一起吃飯為什麼都要吃烤肉？我下午也要去下沙找錦程，下午帶我去嗎？”

“那正好，我帶你去。”

阿英那兒正好有酸菜魚餐館老闆的電話。隻要提前電話預定，我們到店裡的時候點的菜就不用等待都呈到桌前。果然是廚師做出來的飯菜，我那三腳貓的功夫就是不能相提并論。就連白米飯都煮得比我好吃，幾天沒吃外食的我就着這香辣勁飽餐了一頓，身體也變得有勁不少。

到了顧少爺的車裡，涼爽的空調打起後就更是有了用不完的勁。隻是這勁好像也沒什麼大用，試着看了顧少爺幾次，想說的話都沒有說出口。我就是這樣的懦弱，連安慰人的話也不敢說出口。

“有什麼事嗎？”他還是主動說出了那句話。

“沒什麼。”說什麼沒什麼，是我約的他，還作出這種奇怪的動作，“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前天的話讓你傷心了吧？”

他的嘴時不時張開卻沒有說出話來，似乎是在想不同的話又梗在喉頭說不出口。幾次嘗試後問：“你和路修明住在一起了嗎？”

果然，那夜的我不過是個鴕鳥，他什麼都看在眼裡。“是……不是……他家住的比較偏遠，所以偶爾在我那裡過夜。但是……那不過是像弟弟一樣偶爾在我家過個夜，不是那種過夜，我們兩個人什麼都沒有發生，隻是單純的過夜。再怎麼說，他也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弟弟。”

我又一次後悔了自己的這個決定，不過讓我霎時慌亂的原因好像也不是突然談到了這個。我們兩個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嗎？要說上一次在橫店是他強吻了我，這一次可是我親吻的他。雖然之後馬上推開了他，和他之後尴尬的相處也很奇怪。

“沒關系，又不是早戀的學生，就算你和他交往也是理所當然吧。”

“我和他真的沒在交往，你别誤會了！”

“你不喜歡他嗎？”

我應該能理所當然地說出不喜歡的，這幾天我的心裡一直問自己這個問題，當等到别人來問我，果然覺得更難面對了吧？

“别擔心，我問這個問題與我和你的關系無關，隻是出于朋友的關心問下。”他說，“你問我後悔不後悔的話當然後悔。但我并不是後悔和你晚提了交往這件事錯過了機會，我隻是後悔如果再來一次的話我還是會這麼畏畏縮縮的吧？我從小見我爸把那些男男女女帶回家，很小的時候就看到了他們親密的場合，對我形成了心裡陰影。我隻是有些擔心，這樣下去，我該怎麼辦才好，今後的我該怎麼辦才好，會就這樣孑然一身度過今後的人生嗎？”

沉着處世的大家少爺，臉上很少出現這樣焦慮的神情，哪怕這樣還保持着克制。可正因為這段時間的交往讓我了解了他，才知道顯露出來的冰山一角就已經是無法克制。

“沒事，會找到的。你隻是還沒遇到對的人，姻緣不就是那樣嘛。我們好歹也是創作這個圈的人，如果我們都不相信姻緣，怎麼讓這世上的人都相信姻緣？”

他沒有回應我的話，隻是臉上的表情是認同我的意思嗎？像是也像不是，看到他這副模樣，我竟開始後悔自己曾下了那樣的決定。

找錦程說白了隻是個借口，我隻是把新修改的策劃稿給他看看，本來就是通過郵件就可以完成的事，可為了有機會和顧少爺兩人單獨相處談談，故意用了這個借口。

和錦程簡單聊了幾句後就完成了任務，他還沒時間看文案，正在輔導着那位想要錄音的素人唱歌。我呆在他的身邊有些無聊，但和顧少爺約了兩人工作都完成後一起回去，所以隻能坐在一邊看着他輔導唱歌。

其實輔導到一半的時候我就看到了他看手機的表情異常，但為了不耽誤課程就強裝鎮定。直到我的手機也響了起來，是小明打來的電話。

“麻雀哥！我們哥暈倒了！”電話那頭傳來的好像是小程的聲音。

诶？我也沒經曆過這種事，聽到這話後腦中難免一片空白。

“你快來看看我家漫索哥吧，我覺得隻有你能解決問題了。”

“路修明到底怎麼了？”

“電話裡講不清楚，你快來下吧，我把醫院的定位發給你。”

可說不清楚事情，定位發給我又有什麼用？那定位的地址在東陽，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到的。

“我開車帶你去吧。”錦程剛好給學生上完課，于是走過來對我說。

我還以為看他的樣子比我更了解發生了什麼事，結果隻是得到了他也要去那邊才知道答案。不過還好他有車，出遠門就方便多了。

加快的速度并不能安撫緊張的心靈，反而身邊有認識的人更不能表現了。錦程勸着我不用擔心，他助理就在身邊，而且還是在劇組裡暈倒，會得到及時的救治的。他也算是個名人，真要出什麼大意外了，現在網絡上早就鋪天蓋地的新聞了，之前車子刮擦一下不就都被誇張成了車禍嘛。

話是這麼說，但如果是更大的問題，會不會先掩蓋下來？畢竟人都到昏迷的程度了。

“沒事，挂了葡萄糖人已經醒過來了。”跑進醫院後，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的大根哥，他正在外邊抽煙，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認出的我。

“那家夥之前隻是不進食，這兩天不知為何連水都不喝了。這麼熱的天拍戲，不暈倒才怪呢。”

為了掩人耳目特意找了角落裡的單人病房，沒有他的引導還真的找不到他在哪兒。不過還沒進病房，就見到了他那猶如陽光般燦爛的笑臉。

“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我第一次明白了小學作文裡常見的“又好氣又好笑”是什麼意思。描述的就是當下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