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雨一向來得快去得快,這場雨隻持續了幾分鐘就停了。
雨後,目光所及的一切事物仿佛剛從水中撈出。
微風拂過,塵埃洗淨。
空氣裡夾雜着泥土的氣息,潮濕的地面冒着看不見的涼氣。
柯明纓的耳邊傳來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規律又清脆,就像她的心跳聲。
他在她最迷茫最無助的時刻從天而降,在她的世界裡點亮一盞燈。
簡熄将傘收起,指向馬路對面的車站,“在對面坐車回去。”
柯明纓木讷地點點頭,跟在他身後向車站走去。
等車的時候,她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怎麼會來這裡?”
簡熄斂眸,淡淡開口:“我在木景站看見你沒下車。”
去學校的時候路過車站,擡頭就看見她臉貼着窗戶睡得香甜,他不知道她的電話号碼,也追不上那輛車,唯一的辦法就是坐下一班車跟上。
“你是擔心我才跟來的嗎?”
不然他完全可以當作沒看見。
“嗯。”簡熄大方承認。
一個女生在公交車上睡着,而這輛車開向哪裡誰也不知道。
他們是同學,這種程度的擔心他并不認為有什麼問題。
見他承認,柯明纓心底漏跳一拍,臉頰升溫。
為了不暴露自己的情緒,她連忙側過身假裝欣賞風景。
段晶說的果然沒錯,多在他眼前晃,遲早混個臉熟。
對了,段晶!
“糟了,演出快開始了,我還沒聯系段晶。”柯明纓一拍腦袋,急忙給段晶打電話,但電話始終撥不出去,一直是占線狀态。
原來是手機沒有信号。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手機都收不到信号。
她甚至猜想自己是不是已經出了禾川。
“我和老師聯系過了,她說找别的同學替我們演出。”
臨時換人肯定會影響演出,好在他的角色隻有一句台詞,柯明纓的台詞雖然多,但兩個主角是有候補的,所以影響不大。
“太好了。”柯明纓舒了一口氣。
這時,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從他們面前走過。小孩左手一根棒棒糖,右手一根烤腸,舔一口糖再咬一口烤腸,先不論這個吃法好不好吃,但确實把柯明纓看饞了。
她早晨因為肚子疼早飯沒吃幾口,現在餓了也正常。
好想問問這個小孩烤腸在哪裡買的。
她的每一個神态都被簡熄盡收眼底,簡熄順着她的視線看向小孩,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既然演出已經來不及了,要不要吃完午飯再走?”
她看上去不是餓了一時半會兒的樣子。
“好。”柯明纓根本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能和簡熄一起吃飯的機會百年不遇,她必須珍惜。
隻不過———
這附近除了山,她什麼也沒看到。
别說餐廳了,就連小吃攤子都不見一個。
簡熄思路清晰:“小孩是從那個方向過來的,去那邊看看。”
柯明纓是路癡,天生對方向感不怎麼敏感,東南西北更是分不清。
不過她很信任簡熄,他說去那邊準沒錯。
鄉間小路上,兩人一前一後,中間始終隔着一米距離。
柯明纓很喜歡這個距離,可以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肆無忌憚地看着他,不用刻意掩飾自己的心境。
她對他的喜歡,總是這麼小心翼翼,埋藏在心底深處害怕他知道。
雨後的空氣都變得清爽起來。
她雙手背在身後,腳底像裝了個彈簧,走着走着就蹦了起來。
這讓她想起小時候學校組織春遊,她和小夥伴們手拉手,踩着愉悅的步伐,笑聲歡快,心裡美滋滋的。
隻是這種狀态沒能持續很久。
簡熄突然回頭了。
她立馬恢複到乖巧文靜的樣子。
“你是不是……”頓了頓,簡熄問:“有點怕我?”
柯明纓:“……?”
為什麼這麼問?她為什麼要怕他?
簡熄解釋:“你和我說話的時候一直避免和我直視,走路也和我可以保持距離。”
除了害怕他,他想不到别的理由。
“我不怕你呀。”柯明纓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随即邁出一大步來到簡熄身邊,與他并肩而站。
她喜歡他,怎麼會怕他。
要怕也是怕他不喜歡她。
從簡熄的表情來看,似乎是信了她的話。
縮短距離後,柯明纓能更近觀察到簡熄。
他的眼睛像是聚了漫天星辰,整個人都閃着光。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柯明纓壯了壯膽說。
她不僅要珍惜和簡熄獨處的機會,還要好好利用起來,用這個機會去了解他。
簡熄目光淡漠,“嗯”了一聲。
這下柯明纓來了勁,“你想考哪個大學?你成績這麼好,是不是不會考禾川的大學?”
禾川最好的大學名次都排在全國前二十名以外了,以簡熄的成績,應該會選擇更好的學校。
“首都體育大學。”
這個答案不在柯明纓的預料之内。
雖然簡熄冰球打得很好,但在她眼中,簡熄身上的書卷氣要比運動感多一些。
簡熄補了一句: “隻有那所大學有冰球隊。”
“你什麼時候開始學冰球的?”
“小學。”
“你打的這麼好,以後是不是想成為冰球運動員?”
“可能吧。”
“那我以後可以去看你比賽嗎?”
“可以。”
柯明纓心滿意足地笑了。
簡熄側目,問得漫不經心: “你呢?”
“我想考禾川的大學,離家近。”柯明纓闡述事實:“我媽說離得近好照顧我。”
說話的功夫,兩人走到一間小餐館門口,上面寫着“劉記炒菜”。
店面看着比較破舊,玻璃門上貼滿了各式各樣的廣告,從泛黃的廣告紙就能看出這個餐館有些年頭了。
“再去前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