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啊、……今天輪班的是你嗎？”

我從廚房門口探出頭。

“？……啊啊。今天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嗎，主人。”

在廚房正在忙碌的銀發惡魔青年擡起頭，對我打了個招呼之後，把已經煎好的肉穩妥地盛放在盤子裡。

就這樣——一手娴熟地端着盤子，另一手輕松地把因為聞到食物的香味而饞的忍不住湊過來的我給抱了起來。

“不必每次都親自跑到廚房來，我們會為您把吃的送到房間。……就算您實在餓的忍不住，也請先用聖果使大人準備好的甜點墊墊肚子。”

“甜點是吃飽後才吃的——在這個時候我隻想吃肉！”

在今天輪班的廚子的懷裡,我看着【新式魔廚·巴拉尼爾】那張帥臉……的旁邊的黃油香煎牛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是不是有點少……不知道這些夠不夠吃……”

“您說笑了，主人。這一份是我專門最後做出來留給您的——其他人的份都在這裡。”

就像他胸口那明晃晃的【五顆星星】，彰顯其是毫無疑問的專業大廚身份一般。

名為巴拉尼爾的惡魔，即使兩隻手都已經占滿了，在這句話落下之後——身邊卻依然冒出了老鷹和老虎的靈體。

它們一起擡起了一個巨大的餐盤，上面全是今天他做好的午餐。那是各式各樣用黃油香煎烹制的食物。

“啊、這麼多……？！”

“今天可是屬于在下的【beurre*】，主人。走吧，該到享用美餐的時間了。”

——在這過去的兩年裡。因為原來在這裡的廚師被分配了一個更大的廚房，而這個教導的小廚房現在已經變成【私用廚房】。

從我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召喚出了他們開始——名為【新式魔廚】的【儀式怪獸】們，就成為了我新的夥伴。

六位按照星級排位的【惡魔】，和兩位【特級大廚】……也就是最先出現的【烹魚大廚】和【聖果使】。一同作為【專屬大廚】，按照他們自己排好的時間表，輪流給我制作一日三餐。

而我，本來對吃的無欲無求……現在卻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被他們養的嘴巴都叼了的生活。

窩在身材高大的惡魔懷裡，閉上眼睛。光是聞着食物的香味，一早上的疲憊都仿佛煙消雲散。

今天的食物，一定就像【他們】出現後的每一天一樣——是一如既往的美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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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好。訓練辛苦了，莉絲。”

“中午好，莉贊——啊，看到你的臉，感覺瞬間活過來了。”

“……說是這麼說，我們早上不是才剛見過面嗎。”

在我房間的飯桌上，已經拿着餐具的弗勒德莉絲對從廚房回來的我們打招呼。

“哎，别在意這些小事。——話說今天是這位閣下下廚嗎？那這頓一定很豐盛了。”

這句話是在對正命令作為手下的老鷹和老虎把午餐送到桌上的【巴拉尼爾】說的。

聽到這句話，就像得到了對他們這個職業來說，無上的贊揚一樣——五星的廚師在把我放在座位上之後，向來和我一起吃午飯的紫發少女恭敬地行了一禮。

“當然，從主人那裡聽說了您會來做客的消息，今天我特地增加了肉類的分量。”

“哇啊。我就說嘛，莉贊，你身邊的這些保姆真是太善解人意了——要知道，原來的那個被教導雇傭的廚子可是小氣到不管我怎麼請求他，都不肯給我多加一塊排骨。”

“因為如果預計好分量的午餐缺少的話，那個人會被大神官扣工資啊，他不給你才是正常的吧。”

我想到那個可憐的廚師，覺得同樣作為這個鬼地方的打工人也挺不容易的……雖然其實也不熟，但多少幫對方說了兩句話。

“哼。所以現在我們，至少可以在吃飯上不用受制于人了。多虧了你，莉贊。”

想到這裡，她不爽地冷哼了一聲——但又很快因為一道道擺上桌的美味佳肴而緩和了臉色。

“——算了算了，先不聊那種掃興的話題。我們直接開吃吧？”

“好——”

畢竟在這裡和她朝夕相處了兩年，我當然知道，除去必須的聖女課程，每天因為高強度的劍術課，體力消耗很大的莉絲，再怎麼心煩的時候，也從來都是隻要能吃飽就好說話的性格。

她主動把這個話題略過去，倒也讓我稍微松了口氣——畢竟對我而言，提到大神官這個變态本身也是挺倒胃口的事情。

“菜已經上完了。好好享用午餐吧，兩位小姐。”

見我們已經餓的恨不得連盤子都吃進去的樣子，巴拉尼爾也微微一笑。端上菜之後，就如同稱職的【執事】一樣等候在一旁了。

不過，還沒等我和弗勒德莉絲吃上幾口，就聽到這樣的聲音：

“啊——好狡猾，小律！吃東西怎麼不叫上我們呢！”

房間的另一側，有人這樣喊道。

“等等。【肅聲】一族的祈禱者，注意你的言辭。怎麼能對主人如此不敬，更何況我們身為靈體，根本不需要進食——”

“哈啊？你們這些【廚師】才不可理喻吧，做了這麼多飯不就是要人吃的嗎？難道你覺得就律那點小鳥胃能吃什麼？”

看起來是睡到這個時候才終于起來，和今天廚房當值的巴拉尼爾一樣是【實體】的紅衣女孩，站在小房間的門口，揉着眼睛出現了。

——和在成長的我不同，她的容貌還是和兩年前，我們來到這裡的那時候一模一樣。

所以，一眨眼就突然覺得，她反而比我要更像小孩子一點了。

鼓着嘴巴反駁了巴拉尼爾的話，法理依然還是一如既往地，在看到我的瞬間就露出露出開心的笑容，撲過來環住我的後背。

“律~能不能分我一塊牛排，我好餓~”

“噗呃、你動作清點理，我差點被噎住、咳、……”

趕緊在被卡住喉嚨之前把食物囫囵吞下，我用叉子叉了一塊肉，遞到身後。

“——喏，給你。我覺得這塊的部分肉最好吃。”

“啊——唔。好嫩好軟，果然還是小律最好了~”

看着一臉滿足地嚼着我喂的牛排肉的法理，也不知道是因為嫌棄還是什麼别的原因，在一旁環着胸口靠在牆邊的巴拉尼爾有些不滿地抿着嘴角。

“主人，您就是太寵他們了。”

這個時候，比起廚師，就更像我的保姆——巴拉尼爾耐下心來勸解道：

“現在您在成長期，正是需要多吃的時候——”

“……但是、按照你們幾個那種喂法，我感覺我在能豎着長之前，就要先橫着長了。”

我嚼着嘴裡的肉，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小律~要變成圓圓的了~”

無奈地攤手，就像為了配合我說的話一樣，法理也調皮地揉了揉我的臉頰。

——不過，在這個時候，一旁原本正愉快地邊吃飯邊看戲的紫發少女提出了反對意見：

“那你就說錯了，莉贊，你現在還遠遠不能算【吃夠】的時候，你的身體還是太瘦弱。”

啊。糟了，我才記起來。這個話題好像不該在她面前提的——不然，就一定是會變成這樣。

“不隻是肉，蔬菜也要多吃。你看，你吃的東西，基本都是吃幾口就咽不下去了吧？”

“……我也不需要學習劍術課程，稍微少吃點也沒事的吧？”

我順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

瘦歸瘦，但也不需要拿武器，好像都差不多。

“那可不行，你就算不像我一樣鍛煉肌肉，身體也要足夠強壯才行——”

她想起了一些【過去】，苦心地說道：

“對了。你上次不還因為過度使用力量，再加上沒有好好休息，在聖女教育課程上直接暈倒了嗎？”

“什麼【上次】。……那都是一年前的事情啦。”

我有點無奈地反過來提醒她這件事發生的【真正】時間。

那一次。是大神官為了了解我的【真正價值】，讓我在【樞機神龍】的【力量測試】前，一口氣把所有能召喚出來的靈體都喊出來——因為我超出了力量的負荷，直接暈倒了。

這事還挺嚴重，差點把薩菲拉他們氣的直接和大神官那家夥翻臉……要不是我及時醒來攔住了，估計我們都要在那時被老變态一鍋端了。

但這樣的事情，在我學會控制力量之後，已經不會有了。

“而且就像理說的那樣，我的胃就那麼大，吃多了反而還會更不舒服——”

一邊嚼着肉，我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比起其他的，你應該還記得，我上次因為不小心吃撐了反而犯了幾天的胃病吧？對我來說，其實隻要覺得飽了就可以了。”

“但是、那更是因為你本身身體還是太弱了！而且——！”

因為我滿不在乎的态度，反而讓作為【姐姐】而照顧我的莉絲語氣有點急了。

她猛地把嘴巴裡的食物咽下去，拍了一下桌子：

“你不吃，給你召喚出的靈體吃有什麼意義啊？他們不是人類，吃了的食物不是都直接白費了——”

“不會啊。”

聽到我很冷靜地回答的話，弗勒德莉絲瞪大了眼睛。

“啊？那是……？”

“作為靈體的他們确實不用吃飯——實際上，是因為他們就是我的【力量】的一部分，他們吃進去的東西，最後也會變成我的力量啊。”

本質而言，并非心血來潮，這才是我能讓法理吃和我一樣的東西的理由。

這一點，其實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甚至在來教導這邊之前。早在我還得從姑媽家裡的廚房要吃的的時候。

我還記得，有一次法理不小心，偷吃了一塊那邊的女仆送來的蛋糕……結果不小心因為中了【藥物】而幾天無法清醒過來的樣子。

從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召喚出來的靈體，本身雖然不需要吃東西，但他們也是【我】的一部分。

……他們隻是在作為我這具脆弱的【□□】的分擔，幫我承受着這個世界上，我一個人無法全部承下的苦難和壓力而已。

看着眼前基本要吃空的盤子。我又短暫地陷入了回憶。

順帶一提，那個在堂弟的命令下，故意在我蛋糕裡下了【藥】的女仆，是被薩菲拉暗中偷偷處理掉了……啊，别誤會了，并不是殺了她。

薩菲拉做的，隻是讓那個女人連着一個月的夢中……都見到了鬼魂（實際上是龍賢姬大人造出來的）而已。

最後對方是自己承受不住精神上的折磨，主動辭職了……雖然聽起來有點【可憐】，但我還沒同情心泛濫到，會在意對我來說無關緊要的存在的地步。

更何況——想到幫我扛下了【麻藥】的痛苦的法理，還有當時龍之賢者和守護者們暴怒的樣子，我隻能說薩菲拉已經都算是太過仁慈了。

現在再想起這個……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我默默在心裡歎了口氣，因為飽了不打算再吃了，所以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

“總之，莉絲你不用擔心我吃飯的問題。其實靈體們的進食對我來說反而是一種能更多地【攝取能量】的辦法。”

說到這裡，我也看了眼愣在一旁的惡魔廚師。

“所以，你以後也不用刻意去阻止法理他們和我一起吃東西，巴拉尼爾。”

“就是就是——我們多吃點，律的力量才能變強呀。你們這些做飯的，怎麼會笨到這都想不到？”

有我撐腰的法理，理直氣壯對沉默不語的銀發惡魔做了個鬼臉。直接把銀發的惡魔整的氣悶，試圖據理力争：

“但是，就算這樣，補充的魔力最優先增強的是靈體的力量，這樣下去，主人你會……！”

“好啦好啦~黃油君也差不多可以了，現在是難得的甜點時間，該到換班時間咯。”

打破了即将一觸即發的氣氛，又一個靈體——戴着白色荷葉邊帽的甜點師突然出現，拍了拍手。

“作為廚師，就要記得我們真正該做的事情。比起頂撞主人，該怎麼讓這小丫頭多吃點東西才是關鍵，不是嗎？”

……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該不會要……？”

我看着出現時機如同掐點一樣正好的甜點師——【聖果使巧皮兒】身後那滿滿一推車的蛋糕餅幹茶點，開始冒冷汗。

“哼哼~看看今天在有朋友幫忙的情況下，能不能把滿滿的卡路裡全部塞到律大人可憐的小肚子裡呢？——我可是很期待哦。”

“………等、等一下……我真的吃不下了……！”

紫發的甜點師興奮地舔了舔嘴唇。

對接下來即将會發生的事情，原本還打算說些什麼的巴拉尼爾雖不會打擾，卻也不忍直視。

就好像在說【自求多福吧，主人】一樣——銀發惡魔無奈地搖着頭，隐去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