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助所門口，曜靈低頭問5029：“找我？”

微風拂過她的發梢掠過肩頭，高大強壯的身形和克制内斂的氣質巧妙地融為一體，直擊5029的視野，不自覺地朝她靠近。

“怎麼不說話？”她漫不經心地按掉嗡鳴的通訊器，捏着一枚半透明的簡樸戒指，“在找這個吧，你好像很不安穩，并且拒絕了問淵成為你持有人的申請，擔心人身安全問題？”

援助所會承包一些廉價的輕體力工作，同時配備專業教學以及普法欄目，幫助這裡的人謀求一份生路。

隻不過大多是一些受到輻射或異形蠶食後，住所、身體都被破壞的傷員，實驗體培育計劃終止，最後一批實驗體成年後，明面上已經很久沒有出現無持有人的成年實驗體了。

五分鐘前，曜靈悄無聲息地躲在角落，看到5029的通訊器旁閃動微弱的、黑色的光——那是監察隊獨有的通知信息提示。

5029在灼灼目光下終于将眼睛從戒指上移開，喉頭滾動：“這是我的東西。”

“你的？不是‘跛腳醫生’的嗎？”她詐他，笃定道，“是你。”

5029矢口否認：“不是！”

曜靈将食指豎在唇前：“我有證據哦。那台醫療艙制造産地是牛芒星，聯盟最大的制造基地，投資商鳴飛集團在二十年前批量生産這種設備，但是由于前期實驗不足，内環區域星球産品悉數原價收回。其中，少數醫療艙低價流向邊遠星球——在這裡，隻要能救命，再大的風險也值得。”

5029帽檐下的臉更加蒼白。

“洛棋集團響應聯盟号召，給予自願遠赴邊陲的公民二十萬星币，恰好是一台問題醫療艙的價格……也是很多人的買命錢。”她回憶着洛森發來的資料，聲音陡然壓低，“但是這是個能生錢的東西，出生在遍地醫療艙地方的你，并不知道它在邊陲有多珍貴。”

5029誕生于牛芒星某個不怎麼合法的實驗室，醫療設備當然需要人體實驗，自然而然地在基地地下室建起了實驗體制造工廠，控制變量，測試設備，完善數據，最終一步步踏着這些實驗體的屍骨，銷向整個聯盟。

後來以監察隊為首的搜查越來越嚴，加之能源危機加劇，産品疊代速度放緩，不再需要大量實驗體進行驗證，他們又被倒賣榨幹最後的價值。

至于怎麼被洛宗雅發現……以洛森對曹鳴飛的态度，曜靈對“曹鳴飛利欲熏心拍賣被洛宗雅發現端了老窩”這件事存疑，二十萬倒是實打實的給了。

指尖的戒指開始發燙，曜靈猛地抓住他消瘦的手腕，反手将他抵在牆上，威脅道：“别動，我以為你會裝得久一點。是在這裡看到衰老的自然人，聯想到了自己短暫的壽命，心裡着急了？”

5029額角密汗遍布，曜靈無意識的精神壓制傷害到他，戒指的邊緣變得模糊、扭曲，像被兩股無形的力量拉扯；曜靈意識到什麼，呼吸的瞬間放松神經，下一秒，戒指消失不見，轉而化為密布的利網撲面而來。

她不閃不躲，電光火石之際抓住腦海中閃過的弦，以山海之勢壓向不遠處看不清的迷霧。

“啊！”戒指重新回到曜靈指尖，5029痛苦的捂着腦袋，貼着牆滑坐在地上，眼前天旋地轉。

“我知道了。”曜靈蹲在她面前，他下意識瑟縮，發現無處可逃後挑起眼尾，可憐巴巴地望向她，看起來分外無害，全然不像剛才試圖絞殺的人。

哦，容與經常來這一套，以至于她現在完全免疫了。

“是個好東西，但是怎麼會被樂甯星那個人搶走呢？”曜靈猜測，“精神力比你高？别這麼看我……東西肯定不會給你的，當然，也不會對你做其他的事，我是個有良心的劫匪。”

5029扭過頭，曜靈直到他在用餘光觀察自己。

“現在，告訴我它的用法，以及剛才監察隊聯系你要做什麼。”她輕笑着逼近，“你會配合的，對吧？”

或許感知到危險靠近，5029在曜靈不斷挂掉通訊器後心髒跳得越來越厲害，終于沒有頂住壓力，選擇賭一把。

“我告訴你，你會成為我的持有人，像對待容與那樣對待我嗎？”

“……你覺得我比問淵安全？”

“她是什麼我很清楚，暴露的一天我很有可能會一起死。”5029說，“你同意，我就告訴你。”

曜靈腦海中回蕩着他的話，腳下生風向通訊器标紅地點跑去，帽子在狂奔中跌落，兩側偶爾有路過的人認出來她，時不時有攝像頭對着，讓她心情更加煩躁。

越走越偏，大約三分鐘後，前方橫着一堵隔離用的能量牆，牆壁另一側，監察隊人影攢動，她在縫隙中看到了容與，以及他後腰的血迹。

曜靈的心底生出一股詭異的念頭——如果自己再慢點，他是不是就會死在這兒？

被其中不知道是人類還是異形的生物殺掉，這樣的話，自己也就不必煩惱他是不是被迫找她，5029的事也不用多交一份作為兩個實驗體持有人的稅費了。

容與被兩個檢查隊員拽起來，押送着就要上旁邊的運輸車，在上去前，曜靈注意到他們不約而同的請示旁邊迎風站立，右臂上帶着黑白相間袖章的短發女人，她颌首示意，幾人不顧容與微弱的掙紮把人往車上扔。

短發女人注意到曜靈，沉穩的目光轉來，定定地看着她，曜靈夢回上學時期被教導主任盯上的時候。

看來這位就是他們的領導。

容與帶血的手死死抓住車門，竭力向曜靈求救，喊得聲帶有些撕裂的沙啞。

曜靈後退幾步，在衆人驚悚的注視下蓄力撞碎能量牆，大步流星地擠開押送人員，擋在容與面前，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往她後背撲，顫抖地保住她。

“不知道我的實驗體犯了什麼事？這麼興師動衆。”曜靈看向短發女人，“按照規定，不應該先通知我嗎？”

“‘規定’。”短發女人聲線很低，肅穆威嚴，一看就是剛正不阿的執法者，“你做的事，有幾個在規定之内？”

她信步而來，監察隊自覺地列在兩旁，站姿挺拔标準。

“我不是進去了嗎？”壓迫感撲面而來，曜靈不自覺地繃直脊背，“我不守法，你們不能跟壞的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