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藥翁恍若未聞,而是定定看着沈青郭,拉筐的手一點都沒松動,眼裡褪去了醫者的慈悲,是少見的冰冷。
他道:“你這個鎮國大将軍幼子不乖乖待在在宋國,特地來楚國所為何事?”
沈青案第一次見到這樣肅正冷漠的王藥翁,嗫嚅道:“王爺爺,你怎麼了……”
“房大人,請放開我妹妹。”沈青郭收手立直,躬身長長一揖。這是宋國士人最高的禮節。一禮行罷,再道:“在下此行隻是為了找妹妹。”
“哦?不是要竊聽軍機擾亂朝堂什麼的嗎?”王藥翁斜睨着他,表情輕蔑,顯然是不信的。
沈青案狐疑地來回看着兩人,王藥翁好似對“房大人”這個稱呼并不否認,莫非“王藥翁”本就不是他的本名。難道他到楚國後也更名改姓了?
沈青郭直起腰,義正言辭道:“房大人,在下此行确是隻為幺妹。此前,将軍府上下自認從未對您做過背德之事,就連房府落難之時也多加相助。明知我等苦苦尋人,不給消息既罷,而今挾持幼妹,所為何故?”
自從邊陲小鎮得知有面貌相似之人出現,他沿着難民逃亡路線秘密尋人,路過此地已經不止三回了,卻依舊無任何消息,當時就有猜測是有心之人故意隐藏消息。如今看到了房醫官,一切都已明了。
“你們将軍府呵呵呵呵……”王藥翁仰頭大笑,盡是嘲諷。笑罷後,恨很道:“就是你們将軍府,我才落得此番田地。早先看到她眉眼肖似他的時候,我就應該殺了她才是。”
說到後半句話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沈青案,恨意露骨。
“王爺爺……”沈青案不由地打了個寒噤,一臉的不可置信。王藥翁平時隻是不苟言笑,但還算是好脾氣的。現在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冰冷瘆人。
王藥翁翻臉便是惡罵:“你别這樣滿臉無辜地叫我,讓我聽了犯惡心。”
見此不妙,加上心疼幼妹,沈青郭立刻擡手道:“房大人,當年之事定然有誤會。如将軍府對您有不公之事,定不會推辭。您飽讀詩書幾十年,深明大義,當知稚子無辜,當年事發之時,她還不足六歲,請您勿牽連于她。”
說完又是一揖。拜下去時,沈青郭悄悄給沈青案比了一個手勢。
一腔憤懑的王藥翁沒留意到他們的小九九,紅着眼惡聲惡氣道:“你别給我帶什麼高帽子,再好的良善之人,都會被權勢吞吃得一幹二淨,連個骨頭渣渣都不留!”
等他說完,沈青郭此時正好拜完,直腰起來的時候,沈青案突然一個左邁步,下一瞬伴随着一聲铿锵,一道寒光就往她肩上砍了下來,正正好劈開藥材筐,卻又不傷及任何人。
是沈青郭的劍,快如閃電。
筐裡的藥材就像天女散花一般彈擲到空中,等散落到地上時,沈青案已經站在沈青郭身邊,徒留王藥翁一人站在原地。
兩方對峙的人數瞬間倒轉過來。
“你!好你個小崽子!”王藥翁氣急敗壞,顫抖着手指着沈青郭罵。
“多謝房大人搭救幼妹,先走一步!”沈青郭嘴燙似的說完話,又非常快速地一揖,鄭重中帶着提防。
之後,他就直接拎起沈青案,一腳蹬牆借力飛躍而去,三兩下便沒影了。
王藥翁對着他們離去的方向,氣憤地吼:“沈家小六,你給我站住!”
話音未落完,巷子已經是空空。就連那些随從,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撤走了。
王藥翁在原地靜了半晌,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又過了半晌,他扶着膝蓋緩緩彎腰,收拾地上的殘局。腰上的舊傷讓他的動作看起來比推動許久沒用的石磨更加艱難。
“可惜這麼好的藥,都浪費了啊。這兩個小崽子!”他帶着無奈罵完,之後又碎碎念回味:“不過,這沈家小女,确實長大了,出落得是真标緻。”
兩邊都是對他有恩的人,這下,他不用擔心要怎麼向另一個恩人交代了。
……
孟荞醒來時,人是在醫院。還是熟悉的門牌号,是姜思那個單人套間。但是病床上的人已經換成了她。
不用問,她已經知道姜思已經出院了。拍戲的事是不能拖的,拖一天就要耗費至少五位數的滞工費,嚴重的話還要加上各種違約金。
“醒了?”病房一側傳來低沉男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