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姐的淚水大顆大顆地落下,嘴角隻剩下一個悲傷的弧度,但她還是答應了:“好。”
這句話之後,留下了片刻的甯靜。李大姐用衣袖擦幹臉上的淚,然後扭頭看向孟荞,問道:“安安,她……走了嗎?”
孟荞看着她面前的空氣,還是沒忍心說出實情。她回答道:“安安還在。”
其實安安在說完“媽媽要留在這裡好好生活”那句話之後,魂體就突然消失了。後面的話,都是先前她照看安安的那兩天,安安和她聊天時說的。
李大姐接着問,語氣小心翼翼的:“那我能抱抱她嗎?”
收到孟荞點頭的回應,她又再一次收拾了臉上的淚水,又用衣擺擦了擦手,之後才鄭重地伸出雙臂,圈住了前面的虛空,然後歪頭輕輕靠了上去,閉上了眼睛。
片刻後,她身後的重症病房被打開了,醫生走了出來,在李大姐身側停下,摘下口罩朝她鄭重地鞠了個躬:“李康安家屬,病人李康安在下午17點12分經搶救無效死亡,請節哀。”
後面出來的醫護也站在他身後,鄭重地朝她鞠了一次躬。
在這中間,沒有一個醫護人員對她奇怪的動作表現出訝異,仿佛他們對這種情況已經習以為常了。
站在最前面的主治醫生也是老熟人了,安安是他看着長大的,也是一點點看着慢慢枯萎的。
他看到李大姐依舊維持那個動作,似是沒有聽到安安逝去消息的平靜,無奈地歎了口氣,就多嘴囑咐了一句:“稍後安安的遺體會被移送到太平間,你收拾一下,和她好好告别吧。”
說完之後,醫生才轉身移開。他後面的醫護人員跟着他一起離開。
主治醫生不知道的是,其實李大姐在他們出來的前一秒還在和安安告别。
醫生的話下了最後的判決書,她就像是失了魂一樣,呆呆地坐在原地,維持着那個擁抱的姿勢,一動也不動。好像隻要她不動,安安就不會走了。
等醫護人員将安安的遺體帶走之後,她才恍然驚醒過來,收回了半空中的胳膊,環保住自己。
她慢慢從座椅滑落到地上,腿曲起頂在胸前,用手抱住,最後,她把頭埋在胸膛和腿之間。
片刻後,那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哭喊聲,巨大的悲傷瞬間溢滿了醫院的走廊。
半個小時後,李大姐的情緒才稍稍穩定下來,因為要辦理安安的後事,她要先回去準備。
臨走前,她摘下脖子的玉墜子,眷戀地撫摸了兩遍,最後遞給孟荞,道:“剛剛謝謝你幫安安轉達她的話,這個墜子于我已經無用了,我知道對你還有點用處,我把它送給你吧。”
孟荞本想婉拒,但看到她眼裡通紅的堅持之後,那些話就說不出來了。她最後說:“謝謝你,我會好好保存的。”
李大姐走了之後,孟荞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原地,拿着玉墜子看了一遍,又摸摸自己的臉,上面從此至終都沒有淚水路過。
她以為對着這個母女生死離别的感人畫面,她大概率也是會哭的。
但其實沒有。
在她還在想自己為什麼沒有哭的時候,視線裡闖進來一雙黑色的皮鞋。
那雙皮鞋從她視線的左邊過來,然後在她視線的中間——也就是她的面前停了下來。
孟荞擡頭,看到的是依然一身黑的越遊。
越遊審視着她的面容,上面一絲淚痕也無,就算是剛剛看到的悲傷,現在也消失的一幹二淨,隻剩下平靜。
剛剛看完了傳話全程的他,心裡越發笃定了一件事。她,果然和先前派來的那幾個工具人不一樣。
越遊确認完之後,腳往後退一步,和她隔了一個位置坐下,表示并沒有觸碰她的想法。
他的視線和轉過身看他的孟荞齊平,緩緩道出:“我現在再正式地邀請你一遍,請你和我住在一起。”
從他的眼神裡,孟荞看不出他的意圖。她謹慎地搖了搖頭,說:“我拒絕。”
對于這個答案,越遊并不意外。他壓了壓眼皮,然後又重新擡起,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這麼認真,然後像個翩翩紳士一般優雅地點頭,說道:“好,我知道了。”
話一說完,他就站起身,像來時一樣,那雙黑色皮鞋帶着他慢慢離開了她的視線。
孟荞看他幹脆利落離開的背影,心想:向他這般高傲的人,被拒絕了兩次,應該會放棄了吧。